周瑾敲了敲桌面：“你的意思是我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但是比赛本来就有压力，以后她的人生里有的困难，总不能因为害怕压力就不去面对。”

周瑾身居高位久了，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这句话很平静但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不是在和来越讨论。

但是来越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斟酌着语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压力本来就是恒定的，围棋这项运动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松的项目，只是她现在的压力已经变成恐惧了，如果一个人害怕到楼面正常发挥都没办法实现的话，您说的面对压力也失去了本意。”

“她的安全感不够，有点太害怕失败了。”来越直视周瑾。

“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您的教育方式，嘉禾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这也是您教育的成功，只是她毕竟还小，对于世界认知不完全，需要成年人给她讲解世界运行规则，而不是让她全盘接受。”

周瑾看着她，这个小姑娘每次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但是该坚持的地方一步不退。

“我知道了，多谢。”周瑾若有所思。

“不用客气，您已经付过我钱了。”来越说。

“那我还想多付点钱，我给你那个小公司投点钱怎么样？”周瑾画风一转，来越刚开始就有一种预感，周瑾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说，果然如此。

来越还是那个回答：“周总，我们之前谈过这个话题，我们的发展理念有些不符，我们公司可能不太符合您的要求。”

“如果您只是想给我们一些资金我们当然欢迎，但是如果还是像之前那样要求股份和改变发展方向的话，那我们还是接受不了，那个项目是我们公司存在的原因，这个改不了。”

“你还是想搞你那个小东西？要我说你做架构的那个东西才值钱，换个壳子不知道多赚多少倍，你到我这个年纪资产都能比我多了，还瞎折腾什么。”

周瑾嗤笑一声：“就凭那个小东西不知道多少年能成功，商业项目最重要的是商业性，理想值几个钱。”

“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投资，现在我拿着钱都花不出去！”

“是的，我还是想做这个。”来越低头。

“你这样的公司一年没有几万也得上千，大部分都失败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极少数？”

来越思考了一会：“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我只是想做这个，做这个的过程本来就是我的目标，没有人喜欢赚不到钱也没关系，当然如果赚到钱了能让我有点收入，就更好了。”

周瑾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怀揣着可笑梦想的年轻人。

“算了，”年轻人嘛，周瑾的气早在来越第一次拒绝她的时候消了，现在只是不死心再试一次。

“这话你之后拉投资的时候可别说，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在搞天使轮。骗人钱的时候嘴还得甜一点。”

来越十分受教地点头，只听话里的原意，有些嘲讽的语气干脆忽略掉。

周瑾话音一转：“我这有个消息，之后赵氏的创始人会来这里考察，他们准备在A市开个新公司，我和她约了一顿饭局，你有没有兴趣？”

来越瞬间坐直，眼睛一下亮了，赵氏？赵氏现在有一项技术正是她需要的，如果赵氏愿意和自己合作的话……

她嘴上还是矜持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您？”

周瑾直接拆穿：“行了别装了，你准备一下资料吧，就在下个月。”

刚才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现在倒精神了。

“好的，谢谢您。”来越真情实感，这下没有努力控制表情了，眼睛亮晶晶的。

“别急着谢我，我只是提供一个渠道，而且如果成功了我还得要中介费的。”

“当然！”来越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种机会有钱也买不到，已经是自己占便宜了，只是选择周瑾喜欢的报酬也不容易。

“还有，你那个公司什么倒闭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的。”周瑾挥手让她走人。

来越从善如流。

她走出这个别墅，顿时觉得天地开阔，风朗气清，湖水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一片辽阔的水面正在她的面前。

来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氏，如果真的能和赵氏搭上线，或许真的离她的目标近一点。

她遏制住兴奋，往湖边走去，直到看到自己倒映在湖水上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来越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发给李白露，考虑到时差，李白露应该会在她起床的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消息，她都能想到李白露在床上蹦起来的样子。

她打开和南图的聊天框，手指顿了一下，其实这件事和南图没什么关系，她的习惯也是财不漏白，对于自己的未来计划总是含糊带过，还是第一次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时她又想起李白露说的情感偏移，这就是正常社交嘛，正常人有高兴的事情，当然会和朋友分享，于是理直气壮地发了一条消息：

我有一家好吃的饭店，要一起来吗？

又加了一句：我请客。

消息发送成功，夕阳落进湖里，风吹过树梢，来越把手机放进口袋，心情比来时轻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