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盲目的痛苦中，方越星的精神越发清晰，并不意外。

看情况，点春秋早已启灵，存续了几百上千年，修为也高深，它那样得天独厚的存在，已经可以沟通天地，要看出她是外来者不难。

她不知道那个茗叶是谁，但听得出它的怀念。那么，整个故事都已经很明了，茗叶是上一个纪元时就已经存在的大能，也许两人还携手缔造了如今的修仙界，关系菲薄。

茗叶坐化后，地图传了下去，辗转时光，被方越星拿到了手。

“前辈，来到此界非我本意，我……我无法告之……但我保证……绝、绝不会……做出危害此界的事情……”

方越星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眼压充血，无厘头的觉得变成纸片人也不错。

但她绝不想死，展示傲骨是一回事，示弱也是为了能活下来。

身上的压力一轻，方越星噗的吐出一大口血，头晕脑胀，喘不上气。

“与我无关，若你有灭世作乱之心，天道自会出手。”它无所谓的说着，略带嘲弄。

方越星嗓子眼剌痛，“谢谢前辈。”

“你如何发现我的？”

“能量场，”方越星避重就轻，“前辈光华夺目，晚辈自然不会错把珍珠看成了鱼目。”

系统只留下一句“能量不足，视角将与合作者共享”，就让苦都给方越星吃了。

“倒会说话。你追了我的化身一路，想做什么。”

那声音虽然平静，细听却蕴含着杀意，大有一句话说错就把她砍了的巨大的死亡阴影。

方越星干脆掏出了雪海散华。

“这是我的本命武器，雪海散华，它自发为我挡下了一道致命的劫雷。我炼化了蒙水，勉强修复。”

方越星抚摸着伞身，十分低落，她几乎变成了个血人，拿着白伞的手却仔细擦过。

“可那不够，我发誓不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使它复原如初。”

无形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声音笑了，“你想得到我。”

“自然。”

方越星眉目沉静，一脸血污也挡不住灼灼的目光，“古籍中对点春秋的记载讳莫如深，只言片语。我来时，并不知道点春秋是什么，长什么样，哪怕只是传说，我也要一探究竟。

“倘若侥幸寻到，未生灵智，不尽取，留有余地;倘若已生灵智……

“亦取之。”方越星闭上眼。

如果把点春秋惹恼了，大概马上就命丧当场。

怀里突然一轻，方越星睁眼，便见雪海散华浮于半空，似被无形的手掌托着，开合观察。

方越星眉毛一皱，没有动作。

“的确是劫雷无余，蒙水的气息亦是纯正……”那声音愣了一下，“你……徒手炼化了蒙水？”

方越星只觉下丹田处一阵冷寒，那是蒙水残留的痕迹。

“当时也是无奈之举。”方越星被风散抓着说了那么多次，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莽撞。

“倒和茗叶一样不怕死……”点春秋嘀咕着，“你这伞……未生灵却已有灵，怪哉。好好养着吧，离开智不远了。”

方越星大喜，接住丢回来的白伞。

久违的手感，久违的重量。

大佬果然是大佬，不废吹灰之力就把她的爱伞修复，开不开智的不重要，主要是雪海散华完好，就很知足。这趟没白来。

“谢谢前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方越星神情一凛，“请讲。”

“茗叶，号清怀尊者。你听过罢，”点春秋慢条斯理道，“我要知道她的人际关系，她的后代的情况，是否……留下了什么。”

“好的。”方越星只能应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务必要全了这桩因果。

她决定回去就拉个表格，事无巨细的记录，让甲方挑不出错处。正所谓，你想到的我想到了，你没想到的，我也想到了，就是这样周全细致。

“该走了。”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方越星只听到三个字，当即不省人事。

重新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余一声轻叹。“才金丹么。金丹就能识破了我的分身……也许，是天意吧。”

＊

脚下的悬崖只是障眼法。

方越星消失在眼前之后，溪安丢了很多东西过去试探，它们泥牛入海，全部被巨口吞没。

可方越星分明在这里失去了踪影，看着还像失足坠崖。

她确信自己没有受到精神干扰之类的幻觉，那就是眼睛被欺骗了，或者，有一个阵法在运行，阻碍着她。

溪安握紧昔雪剑，确保自己掉下去了也能及时御剑上来，她又担心底下禁灵，还在腰上拴了钢索。她深吸一口气，心下一横，一脚踏出。

没有坠下的风声，没有禁灵之后身体的迟钝。无事发生。

溪安愣住，脚下的感觉为什么还是踩在地面上？

她凭空而立，视角上来看脚下是空无一物的。

果然是障眼法，底下应该还叠了一个传送阵法吧，丢下去的东西都送走了，避免穿帮。

溪安谨慎的摸索过去，摸到了一堵近似墙的粗糙的阻挡。

方越星应该在墙的后面吧。

她思忖着，决定就在原地等。就算脚下的悬崖是假的，溪安也做不到一直直视，左看右看，还要数数昔雪剑上身上的花纹有几道。

耳尖一动，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波动，溪安忙起身，怀中跌进一具瘦条的身体。

很轻，能摸到骨头。

方越星双眼紧闭，看上去睡着了。

溪安背着她，回到先前生火的地方。

方越星这一昏一睡，时间已经过了十天。

等到明天吧，方越星醒了就继续，没醒就回去风陵驿。比赛还撵在后头追呢。

溪安想着，丢进去一根柴禾，一回头发现方越星翻了个身，正脸对着她，双眼仍然紧闭着，面色苍白，嘴里却呢喃着要水。

年轻人早已假设过这个需求，淡定自若的掏出水囊，一点点喂给她。

“方姐姐，好点了吗？”

紧闭的眼朦胧睁开了。

方越星疲惫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没事。”

她的身上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作用精神之上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