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休两日的松弛温柔像一层柔软的茧,堪堪裹住了沈逾连日紧绷的神经。
周日深夜,城市褪去白日的烟火喧嚣,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出租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不刺眼。沈逾坐在书桌前整理返校的课本习题,指尖划过崭新的习题册页角,是昨日和程屿在书店一同挑选的教辅,纸张崭新,油墨气息清淡。
书桌一角放着叠好的干净校服,领口被熨得平整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是程屿刚刚帮他整理的。
少年方才洗完澡,黑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回自己房间休息,就静静站在沈逾身侧,看着台灯下少年低头翻书的模样。
高三的书桌永远堆得满满当当,试卷、错题本、复习资料层层叠叠,压得桌沿微微下沉。沈逾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只是整理书本,也带着常年自律养成的端正姿态,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疲惫,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东西都收拾齐了?”程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夜里的安静,“明天早自习要提前十分钟到校,我定了六点的闹钟,不用你早起赶时间。”
沈逾指尖一顿,合上最后一本教辅,轻轻点头:“嗯,差不多好了。”
他习惯性会提前定好几个闹钟,从高一坚持到高三,从未间断。可自从和程屿合租之后,他的闹钟渐渐成了摆设。程屿永远比他醒得更早,备好温水、热好早餐,默默把一切琐碎都打理妥当,从不让他赶得仓促。
“校服外套我帮你叠在了最上面,今早降温,早晚风凉,记得穿上。”程屿目光扫过桌面,细致叮嘱,“还有你容易忘的英语单词本,我放在书包侧袋了。”
细碎的关照轻飘飘落在耳畔,温柔却厚重。
沈逾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暖光落在程屿利落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体育生的桀骜锐气,剩下满满的温和细腻。两人同住的日子久了,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早已成了常态,可每一次,沈逾心底都会泛起细碎的暖意,悄悄熨帖着心底所有的烦躁。
“谢谢。”他轻声道。
程屿弯了弯唇角,伸手随手帮他理了理书桌散乱的试卷,动作自然又熟稔:“说了不用跟我客气。早点收拾完休息,明天要上课,别又熬夜。”
沈逾应声低头,快速将书本塞进书包。
双休的安逸转瞬即逝,隔日清晨,闹钟准时划破清晨的静谧。
天色刚蒙蒙亮,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透过微开的窗户吹进屋内。程屿起得更早,厨房已经传来轻微的动静,煮粥的咕嘟声轻柔绵长。
等沈逾洗漱完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白粥熬得软糯绵密,配着清爽的凉拌小菜,还有两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金黄的蛋边没有一丝焦糊,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快吃。”程屿将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自己拿着面包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沈逾身上,盯着他乖乖吃完早餐,才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时间刚好。”
清晨的街道格外清净,路上只有零星赶早自习的学生,脚步声清脆。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簌簌作响,微凉的风拂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程屿依旧走在靠马路的外侧,将安全的内侧留给沈逾。两人并肩走着,身高相差小半头的距离,影子被清晨的晨光拉得很长,在地面轻轻交叠,密不可分。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是朝夕相处磨合出的默契安稳。
到校时教学楼刚刚苏醒,走廊里陆续传来学生的说笑声、翻书声,沉寂了两天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两人班级楼层不同,楼梯口便是分路的节点。
“晚自习放学我在楼下等你。”程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自然笃定,“今晚风比昨天冷,放学别在教室逗留太久,早点出来。”
沈逾点点头:“好。”
简单两个字,已成不变的约定。
日复一日,朝来暮往,从无缺席。
两人挥手分开,一个转身踏上高三楼层的楼梯,步履沉稳安静;一个走向楼下高二的走廊,背影挺拔利落。
高三的早自习压抑又忙碌,整层楼都萦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埋首题海,争分夺秒追赶进度。月考的压力悄然笼罩在所有人心头,黑板角落已经标注了倒计时天数,鲜红的数字醒目又逼人。
沈逾坐回靠窗的座位,摊开书本晨读。
窗外的秋风阵阵吹过,梧桐叶簌簌飘落,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落在书页上,碎出斑驳的光影。他敛下心神投入早读,可脑海里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清晨餐桌上温热的粥,还有程屿温柔的叮嘱。
平淡细碎的日常,无声无息间,填满了他枯燥紧绷的高三生活。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紧凑密集,连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的学生大多也只是趴在桌上小憩,或是低头刷题,少有嬉闹玩耍的声响。
午休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才终于松弛下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沈逾收拾好习题,正准备起身,就看见教室后门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屿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眼利落,在喧闹的走廊里格外显眼。他没有进教室,只是倚在门框边,目光精准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沈逾身上。
少年抬手,轻轻朝他招了招手。
沈逾微怔,放下笔起身走出去:“怎么过来了?”
高二的午休时间比高三更宽裕,以往程屿要么回宿舍小憩,要么去操场简单活动,很少特意跑来高三楼层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