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幽幽荧蓝色光球的闪烁间。
那道漆黑机能衣身影正从阴影中退开小半步,刚巧,侧身映照在了稍亮的光球微芒之下。
这时候,阙逐才恍惚间看清楚。
那沾染在胶质机能衣与重型机械锯齿上的深色污迹,不是从管道上蹭到的油污,而是凝结而尚未干透的血迹。
荧蓝色微芒的映照下,某种色泽变幻的怪异黏液与血痕交错着,从机能衣所包裹着的处理员腰侧淌下,流向管道地面。
而血迹的起始点,是横跨机能衣腰腹的一道深深切痕。
即便如今,那似乎被某种胶状物所覆盖了住,仍能看出其创口之深重。
阙逐胸腔的心脏重重一跳,张开口,喉间沙哑几乎要发不出声响:
“你,你的伤口,要立刻——”
遥遥的脚步从相隔几堵厚重闸门的墙外传来,似乎伴随着强压步子的奔跑声,间或有闸门降下的轰鸣动静,向此处方向而来。
那道漆黑机能衣的身影似乎猛然回过了神来。
他无视着腰腹间的伤口,飞快捏紧了折叠光锯,随着两道钢铁绳索从机能衣后放出,身形无声隐没,只一瞬晃过目视镜放出的荧蓝探照灯亮光。
而先前一直发着呆似的不曾开口的凌千阳,忽而,注视着阴影深处呢喃道:
“所谓污染井中的东西,你有没有感觉到和什么相似……”
阙逐微愣,正想要解释说,自己并未亲眼目睹过污染井中的实际灾害,便听见自己后方,洗漱间的侧面墙壁与正面的铁灰色闸门轰然轻震。
不远处的脚步声匆匆,带着近乎遮掩不住的浓烈情绪。
而听声响,还不止一人。
银发Alpha凝视着那名漆黑胶衣污染处理员所消失的方向,对方行动得无声无息,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手颇好、锻炼得当,还有那一身特质的绳索和机能衣装备。
然而伤势……那不可能是靠什么胶状物糊住就能愈合的伤口。
银发Alpha胸膛起伏,宛如被什么东西闷住呼吸,无法获得空气,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被一片温暖覆盖,好像轻轻被握了一下。
近旁的暖棕色短发身影,仿佛稍许靠近了些他的身侧,低声平静道:
“我们会找到他的。不论是找到他的身份,还是他受伤的缘由。”
阙逐猝然抬起头,与凌千阳那双幽黑沉沉的眸子对上,明明其中什么情绪也看不清晰,莫名却安定了些许。
背后洗漱间的金属方门用力被撞开,皮质军靴落在地面的声响急促,夹杂着脚步声,带着紧绷与慌乱的冷沉嗓音传来:
“阿逐住在这种地方?第一军校的安保部门真是酒囊饭袋、一群蠢货,距离内圈那么近的地方,也能出岔子。”
不远处似有数名训练有素的整齐步子,也匆匆赶上了那道军靴脚步。
只有一道不同的脚步夹杂其中,分辨不清情绪。
逆着外部光芒,阙逐的目光越过暖棕色短发的身影,呆了一瞬间,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金发制服的身份,那句话的主人。
自从上任室友的“那件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再见到对方,也并不知晓当初的事件是如何发生的。
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幼时竹马,没有受伤就是最好的。
银发Alpha抿唇,唤了一声:
“阿年,不要吵嚷,住在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也是第一军校的学员,忘了吗?”
银发青年的神色冷清,那双浅淡银眸望过来的时候,如同一汪冷极又诱极的冰晶寒泉,将人死死定在了原处、无法动弹分毫。
站在所有人最前的金棕色短发制服身影,瞪大了眼睛,肩头的学生会标识闪过微光,被剪裁完美的深色皮质军靴裹住的小腿肌肉紧绷,如同一头毛发滑亮的金毛大型犬。
分明身材优越几近凶猛,却呆愣愣地被轻易踩住了尾巴、哑口无声了。
小小洗漱间的墙外。
数名浑身包裹着漆黑机能衣的覆面身影紧随他的身后,身形都颇为结实,却并不见方才“那个人”般脚步如幽灵无声。
几名污染处理员的身上背负着全套武装链锯,奔跑时看起来相当沉重,宛如小型装甲。
身上虽也有少量痕迹沾染,但并不见血迹。
他们在墙外站定,就沉默无声地退开了一点位置,俱都战战兢兢地低头不敢去看最后走来的那抹冷灰色军装。
而随着金属方门被撞开,闸门降下,外部的光芒透入这片平台空间。
因宿舍楼区域发生了污染井泄漏而慌乱赶来的柏靳年,终于借着外部光亮,看清了银发青年身旁站着一个人,以及两人间微妙的距离感。
循着身份铭牌的信息,好像确实显示这里还被困有一人。
柏靳年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该是宿舍房内的洗漱间,那么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他微眯起眼瞳,鼓起的肌肉饱涨着单薄的制服,眸中的神色却冷得宛如落入冰冷海水中的最后一缕光芒,从视野中慢慢扫过。
于是,也并未错过在银发青年的身侧,被悄然覆盖的那只右手。
金色发尾从洗漱间的空间内晃过,如眨眼间消失的一片风卷。
上一位室友就烦透了,他总算用了点法子把人弄走转学。
为此还狠狠挨了好几拳头,又被处罚禁足了一周。
这次的新来的真有种,连明目张胆的……在这种地方都做得出来。
柏靳年猛地拽起那件白色机能制服外套的领子,如同张开巨口的守门恶犬,肌肉膨胀到极致,俊美的脸庞上只有勾唇冷笑道:
“你是什么东西,又配穿着阿逐的制服外套吗?想找死没有门路的话,我可十分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