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宛如已经被掩盖在墙面之下。
不论是那片密集而联通着整座浮行岛的分叉管道,还是幽灵般的那道覆面影子。
阙逐俯下身,将围在身前的米白色防水围裙理顺铺在膝间,在冰凉的金属地面半跪,偏过头望向淋浴间的角落。
明晃晃的灯光所照不见的位置,大部分的痕迹都已经扫去。
银发Alpha的目光微顿,终于在墙面的缝隙间,捕捉到一片反光的金属碎片。
阙逐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轻抿起唇。
最终。
他花了些功夫,才从墙缝间,取出了那片略带焦黑的金属片。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那柄长鞭匕首的碎片,在银鞭损毁后,散落于地面。
而自己也并未在周遭找出更多的大块碎片,不论是那只金属盒子,还是显示出这里发生过打斗争执的残留痕迹,都已经不在原处了。
若是污染处理员带走的,对方应当不会取走那只外表明显没有异样的金属工具盒。
剩下的,就只有“新任室友”趁机处理掉了痕迹这一个可能性了。
在那样混乱的场面下……
阙逐指尖按压在清洁器的冰凉金属手柄上,轻轻捏紧,因为皮肤过分薄而苍白,无意识间,便磨出了一点靡丽的晕红来。
他猝然回过神来,微垂下浅色银眸,终究没有继续思索下去,起身将那枚焦黑碎片收好了。
银发Alpha环顾着四周,既然如今,已经穿上了大扫除的装备,他终究有些在意是否还有其他的残余痕迹,不如趁此机会清洁一番。
他挽起两侧的衣袖,将耳畔的银发微微收拢、别上临时白色发卡。
这是在外人面前绝不会露出的装扮,只不过这里……也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思及一墙之隔另一边的新任室友,Alpha的心跳快了小半拍子。
偏过头,他看见了不远处穿衣镜中所倒映出的模样,脸颊泛起了一抹轻红,不知是由于热、还是其他缘故。
打扫完,阙逐放好清扫用具,看见卧房的顶灯还亮着,而门半掩,走道的东西已经收拾完毕了。
想来对方应当还在整理,那就还有些时间。
于是,银发Alpha跨过走道,取来居家用的休闲棉衣,决定先行洗漱休整一番。
淋浴声在一墙之隔响起。
暖棕色短发的身影微愣,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水声停歇,阙逐擦干发丝,踩着柔软的长毛拖鞋从卧房外走过时,终于想起了某件事来。
刚好,他还有其他想要询问那个人的事情。
银发青年略做了些许准备,拿着东西,来到了宿舍卧房门口。
房内的顶灯依旧明亮,对方的整理约莫还剩下一些尾声。
阙逐垂眸紧盯着自己鞋面的蓬松雪白绒毛,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伸手,慢慢敲响了半掩着的卧房门:
“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现在可以进来吗?”
双人寝室卧房内,凌千阳猝然回过头来,好像握着什么烫手的东西那般,飞快将眼前的一小堆未拆封的东西塞进被褥下面。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青年的请求,于是,竭力克制着语调自然,回答道:
“没关系!我就快收拾完了,这里地方都腾出来了。”
阙逐推开房门进来,看见原本的两只包裹已经折叠成小小方块,摆在墙角边,暖棕短发身影坐在对方的床铺上,大部分东西已经理进了墙面柜。
只是,新任室友好像动作姿态有几分古怪,双手按在被褥上,坐姿板板正正的像是要经受某种检阅。
嗯,就是校长来了也不会更紧张的模样。
他还注意到,新室友身上换了一套新的训练服,也是没见过的款式,不过同样是高领,包裹得紧实。
不会不够放松舒适吗?
银发青年抛去了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认真组织着语言,开口道:
“我、我刚才整理了一遍洗漱间,地上的机械匕首碎片痕迹、以及那枚金属盒子,是你收起来的吗?”
他不愿说得太过咄咄逼人,就好像自己怀疑了对方一般。
凌千阳微微回过神,立刻转身从柜子上取来一叠衣物,那是已经折叠整齐的银发青年的制服外衣,他本准备清洗过后再归还的。
在制服下,仔细存放着一枚密封袋,里面放着他趁乱拾走的金属碎片和信号隔离盒。
若是将金属碎片留在现场,难免会令污染处理员或是其他人注意到什么。
这样会对银发青年产生影响的,毕竟他清楚,那时的事情不过是意外而已,只需要自己知晓……就足够了。
凌千阳转过身,在又撞见视野中青年的居家服时,飞快躲闪过视线,只注视着对方的双眼递出了衣服。
可是那抹蓝色还是映入了脑海中,那似乎是……兔子印花的。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趁着他们整理之前,已经全部收起来了,和你的制服放在一起,但我本想清洗过后再还给你……”
银发青年接过叠好的衣服,惊讶于对方的思虑细致。
不论是信号隔离金属盒的准备,对周遭环境的观察警觉,还是现在的这袋子东西。
他捧着东西,斟酌话语,轻声开口道:
“谢谢你,就连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枚盒子里的东西,如果你不曾发现,一定就会变得更加糟糕。还有,此次蹊跷的污染井泄漏。”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污染井泄漏发生在距离军校内圈那么近的地方,定然,校方也有所怀疑。只是那怀疑的方向是否明确,就不是他可以知晓的了。
或许,自己真的应当加入学生会,借以查找更多的真相。
凌千阳坐回床沿,神色沉凝道:
“其中谜团,我也想要调查清楚,你是否知晓,在那个污染井中……”
暖棕色短发身影抬起头来,动作移动之间,身下藏着的薄被下,一大团塑胶包装的什么东西失去重心,向被子外滑落。
听见包装的轻微摩擦声,凌千阳猛地僵直了身子,飞快用古怪的姿势试图把东西继续给挡回去。
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他简直要忘了自己原本在说着什么,内心疯狂摇曳。
在那团被子里,藏着他穿越之初因为被星网上的广告给诓了,不知道为什么买回来的“Alpha新生必备套装”。
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里面包含的全是些AAOO间花样百出的情∫热期play道具,甚至就连将Alpha伪装成其他性别,进行性转play的工具都包含在内。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A装B被O咬的科学组合究竟都包含些什么啊。
要不是……原著剧情被印进了他的脑袋,白天放,夜晚播,凌千阳根本连看懂这些道具是做什么用处的都办不到。
然而转学后太过忙碌,他竟忘了处理掉这批东西,直到今天看见那两大箱子才反应过来。
能混进垃圾袋的物件已经塞进去了,只剩下这些,一看就太过敏感,他还未找到一个去处……
凌千阳神情紧绷,强行稳定下心神,在彻底坠下社死深渊的边缘,声调平稳道:
“我也会认真去做调查的。”
阙逐略有些迷茫地偏过头,没有去在意对方背后动作的含义。
就在这时,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目的,拿出了手中的医疗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羞愧开口道:
“对了,你今天刚刚搬家,或许东西还不太齐全。在之前的时候,是我的错,不小心把你当成了闯入淋浴间的坏人,还做出了那种事情。”
银发青年话音越来越轻,耳尖忍不住地红透,好像要将他给热融化了。
他紧盯着地面,胸口忐忑不安着,道歉道:
“对不起,我用银鞭捆着你,甚至有想过更危险的事情,还把你的训练服划破了,留下了红痕。作为道歉,你愿意让我来治疗吗?”
凌千阳头脑空白着,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其中的含义,要保持如今的平稳姿态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意志力。
可是青年说了道歉,就算他压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根本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是他……
只有意识深处残存的一抹理性,让凌千阳飞快地反应过来,绝不能让青年看见自己的颈后。
微卷的暖色额发在灯光下,垂落在眼尾,他话音有些动摇,道:
“我的上衣是紧身衣,或许不方便提起来,而且不急着治疗的,不管它就会好了。”
凌千阳的嗓音轻哑,好像努力在作最后一次的挣扎。
阙逐抬起头,看向对方训练服下紧绷绷的身材,又好像被烫到般,迷茫慌乱地眨了眨眸子。
不知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头脑,他混乱的思绪中,冒出一个貌似合理的念头,张开口踌躇了半刻,不太确定地很小声,道:
“大概,只要你努力咬住衣摆的话,我就可以做到了。”
就算双手无法固定住衣服,牙齿总是好用的。
凌千阳的脸颊骤然红透。
他双目茫然失神,失去了全部的拒绝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