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动,他最终有几分艰涩道:
“在那片污染井的尽头,究竟有着什么?黑色机能胶衣的污染处理员,给我的感觉与其他人有几分古怪的不同,这件事……”
阙逐垂下眸子,长毛绒面的鞋尖无意识磨过地面,从脑海的混沌深处,似是触碰到了什么记忆。
是很早以前的谣言了,若不是此刻被询问,他几乎就已经要抛到了脑海之后。
他望向暖棕色短发的新室友身影,犹豫着,最终开口道:
“这可能并非事实的真面目,不过,我想起曾听闻过的一条传言。并非所有出入军校学生会区域的人,都拥有正式身份,其中也有可能包含腺体残缺、甚至更多与旁人不同处。”
凌千阳愣了一瞬,这才明白了对方所说的那份传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指污染处理员所拥有的其他身份?”
阙逐抿唇,神色沉凝着轻声答道:
“这其中的答案,或许只有加入学生会,才能寻找到解答了。”
夜色覆上双人宿舍的窗框,如一抹幽蓝色的浓雾。
电子时钟迈过两个日期的交界线。
周遭寂静安宁了,房间走道的顶灯熄灭,只剩下了卧房中所透出的荧白色小夜灯光芒。
阙逐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缩进了新清洗烘干过的被窝中,隔着两张单人床之间不宽不窄的空隙,一双银眸认真地观察着新室友。
凌千阳已经洗漱过,似乎能感知到那道并无任何冒犯的好奇目光,轻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弓身整理被褥的动作有些莫名紧绷。
剩下小部分行李往后再整理就好,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动作放轻地伸手触上夜灯的开关,在静默僵硬了一秒钟后,望向昏暗灯光下似乎还未闭上眼睛的Alpha青年,笨拙开口安慰道:
“不要担忧,我们会找出真凶的。花费再多功夫,就算必须要通过学生会选拔,我也会陪着你一同查出背后真相的。”
阙逐眨着极浅淡的银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新室友有些磕绊而透着一丝紧张的神情,几乎感到有些许昏昏欲睡的困意了。
他以为今夜会很难入眠,白日已经发生了太多变故与意外。
就算仅仅是关于新任室友的相识与误会波澜,也足够让人羞耻恍惚。
银发青年在被子团里找了一个好睡的姿势,将一半脸颊遮挡在被窝里,如同一捧找到了安逸小窝的冬日休眠动物般,喃喃轻声道:
“我知道……晚安。”
周遭灯光终于归于漆黑一片。
在单人床另一边,也渐渐没有了任何动静声,只余下呼吸起伏。
不远处的空气循环恒温装置静音工作着,在正常模式下,缓缓净化着房内空气。
阙逐于清凉黑夜中闭上了双眼,随着睡意的散开,思绪模糊而有些断断续续的,时而,晃过那间小小校医诊室内墨绿油亮的盆栽。
时而,是艳阳下那道看不分明的视线,充满金属铜锈味的档案馆中闪烁的电子索引牌,深邃管道灯球映照下深可入骨的伤,还有半真半假的谣传。
就在青年的意识彻底沉入梦乡,再也感知不到外部的任何变化前。
最后一抹混乱的光影,是那片狭窄的机甲内舱中。
仿佛是被那模糊的色彩与热度灼烫似的,银发Alpha眼睫飞快地轻颤了一下,凝着眉,立刻将那念头挥散去了意识角落。
双人宿舍套房之外,夜色被人造月亮的微光涂抹上一分柔和与神秘。
无人被允许出入的门禁验证闸门畔,有些年份的铁灰色金属部件,偶尔发出一声咯吱响动。
在寂静夜中,即便是极轻的动静也惹人在意。
银发Alpha眉心轻凝着,细碎的额发落在眼尾,被无意识咬红的浅色唇瓣带着漂亮水色,好像在梦中遇见了什么极为纠结事情。
他偏过脖颈,被软枕所蹭开的圆领口畔,是夜幕下也白得晃眼的一小截锁骨。
只是,仿佛被做了什么欺负难堪之事一般,Alpha的肩膀轻轻缩瑟颤栗着,很小幅度地曲起小腿膝弯。
混乱的梦中,分明是毫不相干的碎片画面,却交错出现着。
机甲内舱中总也看不分明的那道身影,在那一刹那,竟与那片狭窄淋浴间中,用幽黑冷沉眸子凝着自己的身影变成了一人。
某种隐约熟悉的气息,带着清甜、悠远的,宛如植被或是蓬勃篝火的雀跃念头,将思绪一瞬间引向更为陌生的土地。
他几乎无法分辨,这是否是这个世界上他所见过的模样。
阙逐紧闭着双眼,就在梦中交错的场景随着清甜气息将人缠住,一瞬间,近乎真实得不似是梦境之时。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自漆黑一片的寂静卧房中猝然惊醒。
周遭只有模糊而朦胧的家具轮廓,他仍能听见自己的胸腔中,那般慌乱无措的心跳鼓动。
阙逐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个怎样的梦。
从周遭的昏暗看来,显然现在距离他本该去上课的时间节点,还相距甚远。
怎么会……自己怎么可能会……
意识到那份怪异而出格的梦境内容的青年,在漆黑昏暗夜色的遮掩下,不仅仅是脸颊、就连周身与指尖儿都冒着热气,宛如彻底被蒸熟。
周遭,寂静得只有空气循环装置的超静音工作声。
阙逐脸颊红得发烧,躺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半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似乎不知因何缘故,自己至少没有无意间溢出太多的信息素,空气中的霜雪气息近乎浅淡得无法察觉,就好像有谁开过了大功率循环功能,将所有一切的痕迹抹去了。
银发Alpha紧抿着唇。
他很轻地挣动了一下,慢慢、近乎胆怯地想要扭头瞥一眼单人床的另一边,确认是否一切都不曾引出动静。
自己根本不该做出……这样混乱而错乱的梦境。或许,是因为入眠前的那些胡思乱想,就连他自己,都仍未梳理清晰其中的缘由。
漆黑夜色笼罩下的卧房内,他的心跳清晰可闻。
就在阙逐的目光适应了周遭的昏暗,已然落在卧房的另一边时,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宛如水滴落下般,于走道方向响起。
几不可闻的动静,宛如一阵微风,带起窗框旁的银白窗帘。
如同被注视般的轻痒,于穿着棉质睡衣青年的耳畔,微微停顿了一刻,步子便穿梭过单人床间那不宽不窄的空隙,翻身跨上床铺。
克制的平静呼吸声,很快融入了寂静的双人宿舍,毫无半分进行过一连串动作后的粗笨。
紧闭着双眼的阙逐用力压抑着心跳声,近乎失去任何转过身躯的时机。
双人宿舍再度恢复了安静,除了空气循环恒温装置的超静音嗡鸣,便寻不出任何更多的动静了。
银发青年的心跳渐渐平息,近乎如同止水,浑身冰凉。
于幽静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那双浅淡盛着冰雪般的银眸,注视着阴影笼罩的天花板。
在那悄然的一瞥之时,另一张单人床上并没有任何人影,空空如也。
然而,这并非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昨夜才刚刚拜访过那栋医学大楼,自然清楚那份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与抑制剂的独有气味。
而现在,从走道的窗户悄然归来的那个人身上,在那短短的一瞬,却也能嗅到那种相同的气息。
如同从医学大楼的某个位置,踏入又归来的气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