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已经越来越坐不住,顾宴总算轻声开口:“陛下许是累了。”
顾宴目光微垂,长长的睫毛敛住了他眸中的神色,他唇角分明带着笑,但却似乎并不是心情好的意思,只淡声道:“是臣不好,大病初愈便让您接触朝政,怕是扰乱了陛下的心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他方才的情绪失控找了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林去夕茫然地抬起头。
系统也有些震惊:“……顾宴就这么简单地揭过了这一茬?”
看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错愕,顾宴唇角的笑意这才真实了些,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案上扣了两下,似是提醒:“陛下?”
林云夕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赶紧顺着这人给的台阶溜了下去:“朕、朕今日有些疲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顾宴微微颔首,一副客客气气送人的姿态:“陛下自便。”
林云夕悄悄松了口气,逃也般地带着小福子离开了养心殿。
墨染神色复杂,视线在小皇帝僵硬的背影上停留许久。
那道瘦削的身形消失在殿门口,墨染收回视线看着案上那道奏折,一脸魔幻地唤了一声王爷。
顾宴唇角的笑自从林云夕转身离开后就隐了下去。
那张堪称惊艳的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气质却冷的像冰。他指尖在做工精良的宣纸上微微摩挲了两下,感觉到还未干透的湿意,淡淡地应了声。
墨染一肚子问号:“陛下方才,方才……”
他方才了半天也没个下文,但顾宴很明显意会了他的未尽之言,极轻地笑了一声:“你觉得奇怪?”
墨染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顾宴不紧不慢地将那道被摧残的奏折合上,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朕也觉得奇怪。”
轻不可闻的低喃犹如惊雷,墨染惊愕地抬起眼来,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顾宴很明显没有再开口的意图,只随手在那道奏折上点了点。
怀疑人生的墨染回过神来,恭敬地将奏折收起。
乾清宫内。
林云夕回到寝殿就把人都赶了出去。
短暂地吹了一路夜风,林云夕总算缓慢地消化完这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不知道顾宴为什么没有深究,但这对他和系统来说都是好事。那会他的思绪一团乱麻,顾宴要是动真格逼问起来,难保他的情绪不会再崩溃一次。
但顾宴放过了他,他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系统。
在养心殿的时候没法发作,现在回到自己的寝宫,是该好好算一算账了。
系统很是淡定,像是早就做好了被宿主发难的准备。
回想起之前发生在养心殿内的那一幕,林云夕简直咬牙切齿:“……有些事情你暂时不告诉我,我能理解。但是顾宴折子都摆到我面前了,你哪怕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不至于在养心殿内失态。”
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得知消息那一刻的震惊和失措,简短的一句描述字里行间的悲怆感简直令人窒息。
林云夕甚至都不敢再去回想第二次。
系统的认错态度很快:“是我不对。”
林云夕快要抓狂:“你这简单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系统迟疑了下,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
林云夕不可置信:“你这还要甩锅?”
系统小声狡辩:“我所接收到关于这个世界里顾宴的一切信息,在宿主穿越过来的那一秒起就已经停止了。”
林云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系统耐心解释:“我知道的只是原世界线里发生过记载过的事情,时间线截至到顾宴重生之后,宿主重生之前。自从宿主穿越过来后,我对于这个世界的信息获取渠道就已经被截断了,换句话来说,我现在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是跟宿主同步的。 ”
林云夕大致明白了系统的意思:“……意思就是,像顾宴案上的那些折子一样,在我没打开阅读之前,你无从得知折子的具体内容。”
系统点头:“是的。”
林云夕很勉强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这个问题上暂时放过了系统,转头去了后院。
把试图跟在身后的小福子等人远远挥散,林云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众风景中格格不入的那两只巨大的荷花缸。
这两盆光秃秃的花茎和移栽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盆里的杂草倒是长的旺盛,估计是换了个更大的地方,水肥都不缺,眼看着郁郁葱葱,把两枝本就细瘦的花枝衬得更是没精打采。
林云夕怎么看都没从这堆杂草中看出半点土豆苗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