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但笑不语,只略一颔首。
刘先明和夏然这才出声请求告退。
夏然更是将土豆连托盘一起宝贝般地捧在怀里,半点也不愿假借他人之手,生怕别人碰坏了。
林云夕辛辛苦苦了几个月,种出来二十四个土豆,八个已经被瓜分入肚,剩下的十六个眼睁睁地被人捧走,只觉心绪纷杂。
百般纠结之下,他在托盘里挑挑捡捡,摸出一只个头最小,还没鸡蛋大的小土豆:“朕自己留一个,也跟着仙君教导的法子学学,看看能不能再种出一批。”
夏然神色一僵,眼睁睁地看着陛下从为数不多的土豆里摸走一个,脸上的情绪堪称变幻莫测,从震惊到拒绝到妥协到不舍最后心痛不已。
林云夕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表情变换这么丰富的,瞬间被逗笑出了声:“怎么,夏大人不愿意?”
夏然僵硬地把点头地动作改成了摇头,只得把怀里的托盘护的更紧了,恭恭敬敬地开口:“臣不敢。”
他顿了顿,跟着又行了一礼:“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臣恳请先告退。早些回去,也早些从司农司挑好人选,早早前往归雪山庄,不至耽误了陛下的要事。”
刘先明也是略一拱手:“此言甚是。陛下近日劳累,还需好生修养。”
林云夕摸了摸手中圆溜溜的小土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刘先明和夏然这才出声告退,尤其是捧着托盘的夏然,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下去,生怕林云夕一个改变主意,再从这所剩不多的土豆里捞两个过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内,林云夕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余光一瞥间,却见顾宴兀自在原地坐的四平八稳,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林云夕逗完了人心情大好,早就把跟顾宴赌气这事忘了个七七八八,不由诧异:“你怎么没走,养心殿的事忙完啦?”
顾宴不答,目光望向他手中把玩着的那颗小土豆:“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云夕还以为他下一句要跟上个“不知当讲不当讲”,结果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
也是很有顾宴的风格了。
林云夕哼了一声:“顾卿有何不情之请,直说便是。”
顾宴微微一笑,左手一扬,轻轻巧巧地拿过他手中把玩的土豆:“陛下若是放心,不知可否将此物交给微臣?臣于种植方法倒还记得一二,若是遇到繁难之处,再来请教陛下。”
林云夕望着空空的手心: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像刚才自己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捏了一把手腕,又酸又麻的,那叫一个难受。
被顾宴这个动作一提醒,林云夕瞬间记仇,气鼓鼓地望了过去:“朕若是不答应,顾卿又要捏朕吗。”
顾宴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臣不敢。”
林云夕把被捏的那只手递过去,谴责之意十分明显。
顾宴额角一抽,回忆起适才那冷不丁戳来的一指:“是臣的错。”
林云夕没想到他认错速度这么快,伸过去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原地,嘴上却不依不饶:“认错就完事啦?道歉呢,补偿呢?朕被捏的可痛……”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悄眯眯地打量顾宴的神色。
顾宴摇头不语,那只小土豆上沾染的碎土早就被林云夕把玩的时候蹭光了,宛如一只黄澄澄圆溜溜的小鸡蛋。
他沉思半响,话题陡然一转:“归雪山庄如何?”
林云夕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的莫名其妙:“什么?”
顾宴轻描淡写地开口:“作为捏痛了陛下的补偿,臣将这座归雪山庄送给陛下如何?”
林云夕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惊呆了:“山、山庄?”
顾宴挑起一边眉,:“这座归雪山庄是顾家的产业,位于西郊。原本是夏天避暑所用,风景倒还雅致。只是臣久居宫中无暇出游,这座避暑山庄已经荒废许久,里面的景观自然所剩无已,跟平常的农庄已经别无二致,更是比不得宫里精致的雕梁画栋。”
林云夕听的恍恍惚惚,重点完全歪掉:“送、送给朕吗?”
顾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陛下不嫌弃就好。”
林云夕把脑袋摇的左右生风:“不嫌弃不嫌弃!”
开玩笑,那可是一座山庄啊!!
顾宴自己都说了这山庄面积挺大,即使现在已经改成了农庄……
农庄也好,他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林云夕就差站起身来转着顾宴团团转了,不太确定地反复询问:“真的给朕吗?朕也有山庄了?”
顾宴将他这副兴高采烈的神态望在眼底,发出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
他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
林云夕这才信了,激动地搓搓小手,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归雪山庄不就是你让夏然种土豆的地方?什么时候带朕过去看看?”
顾宴微微一笑:“不急。宫中最近琐事繁多,且等来年春暧之时,臣再带陛下前往一观。”
林云夕想到最近陡然激增的工作量,顿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距离传说中的万国朝会确实已经没有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