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居高临下地端详他片刻，突然轻轻笑了笑。

这场盛大的烟花雨持续了约摸半刻钟。

好容易强撑着说完冠冕堂皇的结束语，送走了山呼万岁的众臣，林云夕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催着小福子打道回宫。

乾清宫里里外外老早就布置齐备，大红灯笼连绵不绝地高挂，殿前殿后更是张灯结彩，放眼望去满是喜庆十足的窗花福字。殿内正是准备齐全，宫女太监们早早就备好了火盆炭炉，墙角的紫金香炉袅袅吐出轻烟，满室温暖如春。

林云夕今天一晚上着实累的够呛，被笑意融融的众人们一围，心情却是前所未有地好。他笑眯眯地吩咐小福子把一早备下的赏钱发下去，宫人们喜滋滋地领了赏钱谢恩。

宫人们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懒洋洋地在榻上滚了两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虽然晚宴的席面确实也没什么吃的，不过林云夕还是将自己饿肚子的原因怪到忽雷身上。要不是他一晚上接连不断地生事，他后半程也不至于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林云夕郁闷地坐起身来。

小福子察言观色，抿嘴一乐：“陛下，可要派人传膳？”

林云夕裹了裹绒毯，正要点头，陡然想起一事：“啊，顾卿呢？”

小福子一脸茫然：“王爷？这会子肯定在养心殿啊。”

林云夕当然知道他在养心殿。

殿内灯烛明亮，炭炉将满殿烘的温热，榻上两侧的小几一左一右摆得满满当当，左侧放了些瓜果糕点之类的零嘴，右侧的小几上整齐摆放着零零碎碎的物事，从林云夕常看的几册话本到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林云夕捞过一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按在小几上滴溜溜地转，短暂地沉思半响，：“去吩咐御膳房传膳吧，另外再派个人去一趟养心殿，就说……朕诚心邀请顾卿过来一同守岁。”

小福子脑袋僵住，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请、请王爷吗？”

林云夕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小福子脑袋摇的如波浪鼓，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犹豫：“陛下有这个兴致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些年咱们乾清宫和养心殿都是各自守岁，王爷怕是不一定会来。”

林云夕低头玩着不倒翁，应了一声：“没事，你派人传话就是了，来不来是他的事儿。折腾了一晚上朕也饿啦，快去传膳吧。”

小福子这才应声吩咐下去。

林云夕在榻上滚了两圈，莫名有些心神不定。

眼见着传话的人已经去了挺久，殿外一直安安静静，只偶尔有两声笑闹声从远处传来。林云夕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御膳房的这顿叮嘱已久的年夜饭，还是在期待从养心殿走来的高挑身影。

正深思不属间，殿外隐隐有数道脚步声传来，随后厚厚的帷幕被人掀开，数个穿着喜庆的宫女或捧托盘或拎食盒一拥而入，却是传膳的人到了。

御膳房的动作倒是挺快。

林云夕慢吞吞地从榻上磨蹭过去，看着众宫女有条不紊地摆桌置筷，十道精美馨香的菜肴热气腾腾地传来香味，饿了一晚上的林云夕肚子顿时咕地叫了一声。

小福子笑眯眯地送上赏钱，宫女们笑逐颜开地领赏谢恩挨个退去。

林云夕随手拉张椅子挨桌坐下，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各式菜式吞了吞口水，又转头望向殿门处厚厚的帷幕：“养心殿那边还没消息吗？”

小福子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小福子观察着自家陛下的表情，犹犹豫豫：“估计王爷这会子在忙，要不奴才再去派个人问问？”

林云夕没精打采地摇摇头：“不必啦。”

他不太明白自家宫里的小太监去传个话，怎么就跟唐僧进盘丝洞般一去不回，但顾宴要是有心过来早就该到了，怎么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也是他太过异想天开，他和顾宴的关系虽然比刚穿过来时好上一些，但他到底披着小皇帝的皮，对着这么一张血海深仇的脸，怕是没人能做到毫无芥蒂。

这大过年的，谁不想开开心心地过上一天，没人想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宴已经做的很体面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守岁邀请。

也不知道把他派过去的小太监塞哪去了。

林云夕惆怅叹了口气，强行露出一抹笑：“没关系，今晚朕和你一起守岁。顾卿……让他自己忙去吧，以后咱们不带他玩。”

他愤愤地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肉脂的醇香伴随着菌茹的鲜美入口，吃了一晚上冷食的林云夕顿时食指大动，险些没把自己的舌头也一齐吞下来。

林云夕刚舒服地吐出一口长气，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两分戏谑的笑意：“陛下的诚心，微臣今日算是见识了。”

林云夕手上一颤，筷子和碗碟微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厚厚的帷幕从外掀开，声音的主人长身玉立，一袭朱红的锦袍明艳绝伦，衬得那张脸更是风神俊逸。顾宴唇角含笑，视线隔空与林云夕遥遥一望，不紧不慢地向殿内走来。

帷幕掀起落下，带起了一阵殿外的寒风。

顾宴慢条斯理地踱到桌前站定，看向呆呆怔怔的林云夕：“傻了？”

林云夕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原地跳了跳，又惊又喜：“顾、顾卿。”

他不好意思放下手中刚动了两下的筷子，小声开口：“朕以为你不来啦。”

顾宴略一挑眉：“陛下诚心相邀，臣怎会拒绝？”

林云夕想起方才“不带他玩”那句话，一阵讪讪：“朕说笑呢。”

顾宴微微一笑，半点也不见外地挨着他坐下，望向琳琅满目的一桌：“陛下安排的倒是丰盛。”

见他没揪住这个话题不放，林云夕顿时小小松一口气，很是得意：“那是自然。宫宴上的菜式虽然精致富丽，但冷盘冷盏的也没什么胃口，朕可是饿了一晚上。还好朕有先见之明，让御膳房早早就备下了这些。”

他嘀嘀咕咕地跟顾宴吐嘈，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给自己和顾宴倒了杯茶：“今天大好日子，朕原想跟顾卿同饮一杯，只可惜乾清宫无酒，小福子也不肯给朕找来……只好委屈顾卿和朕一起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