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凝眸看了他一会,微微一笑:“上元佳节之夜,臣还以为陛下定会磨着臣要出宫,与民同乐一番。”
林云夕:嗯?
京都的冬日着实严寒,入了腊月后寒冷愈盛,算下来他已经有小两个月没出过宫了。
此时被顾宴这么一提,他缓慢地睁大了眼睛,心头突然一动。
元宵节进展到现代,节日的气氛虽然还算浓厚,但已经跟古代截然不同了。林云夕在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里翻翻找找,隐约记起了其中那么一小段,似乎上元佳节,也是古代的情人节来着?
林云夕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似是带了几分期盼,又有一些紧张:“顾卿和朕同去吗?”
顾宴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臣记得似乎并未允准陛下出宫。”
林云夕捞过他的袖子晃了晃:“左右宫里也是无事,明日就开朝了,咱们出去逛逛也好。朕、朕还未见过民间的上元佳节盛况。”
这句倒确是实话,原主是沉迷事业的卷王之王,从来不凑这个热闹。
林云夕一边晃人,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顾宴,满脸期待。
顾宴任他晃了一会,目光从上至下打量他片刻,直把林云夕打量的紧张兮兮才含笑点头。
林云夕顿时大喜,嗖地一声从椅子上窜起身来,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一圈:“朕这身衣服可以吧,不用再特意更衣了。”
他打量完自己又去打量顾宴,这才注意到顾宴今天的穿着不同寻常,内里穿着劲装结束收的紧紧,外罩一袭的窄腰宽袖的蓝白锦袍,活脱脱一个俊逸风流的书生才子。
只是那张脸太过妖孽,将那份书生气息压了些许,倒显出几分风流潇洒的不羁感。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殿内早已燃起了烛火,点点微光映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沉沉的夜色中多了一抹光亮。
林云夕小小地捂了捂心脏,不管细看多少回,还是会被这么一张妖孽的脸迷的五迷八素。
马车一路欢快地往城内跑。
林云夕一开始还只能看到两侧的高墙,随着马车越跑越远,目之所见渐渐变了模样。
此时已渐渐驶入城中区,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街道两旁的人影越来越多,用过晚饭的百姓三三两两地出来漫步,小商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挑担和推车的商贩忙忙碌碌,街道两旁户户门前都挂了花灯,直把整条街点的明亮如昼。
马车在距离主街尚有两条拐角处停下。
冷意伴着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顿时扑面而来。
林云夕被车外的冷空气冰的一个激灵,眼见着众人方向一致,忙伸肘戳戳身侧的顾宴:“哥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顾宴随手把他的大氅拢了拢,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云夕夕兴冲冲地走到最前。
宁荣街位于京都最繁华的地段,宁荣两条街交叉而过,构成了京都最繁华的一条街。这会子正是戌时,街上的行人汇集成一道川流如织的人流。
林云夕一马当先地在人流中窜来窜去,眼见着人数越来越多,不由颇为惊异:“咦,这么多人啊。”
顾宴还没开口,距离不远的一个壮年男子就哈哈一笑,抢着接过话来:“这才到哪?再过那么半个时辰呐,这宁荣街就要挤的脚都不沾地啦!”
林云夕没料到被陌生人搭了话茬,颇感意外的同时也觉十分有趣,笑着逗了一声:“咦,脚不沾地怎么成?难道大家在空中一起跳掌上舞吗?”
旁边的一众百姓顿时哄然大笑。
顾宴好整以暇地负手立于身侧,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那男子也笑的不行,连连摆手:“小哥儿可真会说笑话,掌上舞咱们是不成的了,不过听说今儿西街那边摆下了场子,晚点可得去看看。”
林云夕好奇:“摆场子?”
说话间人潮愈发涌动,一波接一波地向宁荣街的方向涌来。那男子在人群中被挤了两下,忙不迭地侧过身子,笑着应道:“可不是,什么灯会,猜灯谜之类就不用说了,听说比往年多出不少新花样来着。嘿,哥儿到时候看看就是了。”
他边说边朝一行人拱了拱手,跟着自己的同伴忙忙地顺着人流向前走。
林云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拉拉顾宴的袖子:“咱们也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人流缓步向前。
夜色如幕,花灯却将整条街点亮的犹如白昼,远远望去似是一片灯海。吆喝声,欢呼声,谈笑声和嬉闹声交织成一片杂乱的交响乐,街上行人如织,挑担摆摊的小商贩摩肩接踵,几欲让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行人或三五成群,或成双入对。上元佳节,终身已定的青年女女不用太过避嫌,可以大大方方地并肩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林云夕一行人没走多远就望见了好几对,看模样皆是未婚男女,神态举止一个比一个扭捏,男女双方都是脸颊通红。
林云夕一会研究路边小商贩摆摊卖的新鲜物事,一会暗搓搓地吃瓜看戏,手上也一直没闲着。
顾宴不即不离地跟随在他身侧,对他买回来的零碎玩意儿一开始还看上一眼,直到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才无奈地转身交给墨染,望了眼兴致不浅的小陛下:“原来今日云夕来做散财童子来了。”
林云夕左手拎着个兔子宫灯,右手拿了根糖葫芦正啃的欢快,冷不丁被这声近在耳边的“云夕”听的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街上行人如炽,顾宴神色平静无波,白皙的面容被烛火映出几分暧意,手中还拿着被他强塞过去的兔子花灯,端的是公子如玉,丰福俊朗。
林云夕心头莫名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