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羞又气又急，一张脸憋得通红，扑上去就要把自己的银子捞走藏起来。

顾宴随手一挡，轻描淡写地拦住了他的动作，信手拨弄着其中两块银锭：“陛下如此大方，却不该只收买墨染一人，随同出去的八名暗卫，陛下总该一并收买了才是。”

扑腾失败的林云夕顿时恍然大悟。

他怎么把暗卫这事给忘了，看来还真是错怪了墨染。

林云夕呆了两秒，重点一歪：“八、八个吗？”

这么多！

也难怪他把暗卫这事给忘的干干净净，这些人的隐藏功夫未免也太好了些。那饮醉楼四面临街，并无包间隔挡之类，要是一个两个倒是不易察觉，八个大活人却又躲到哪去了？

林云夕百思不得其解，对这些暗卫的能力深刻佩服，啪地拍了下掌：“朕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顾宴嘴角一抽，信手把桌上那零零碎碎的散银拢起，递回给了墨染：“拿好了，陛下赏的。”

墨染默不作声地收下，拢巴拢巴揣进怀里的兜里。

林云夕愤愤不平地望着这一主一仆，双目圆瞪：朕的钱！

打水漂的钱！

墨染诚实地履行了他们的承诺，没将饮醉楼这事跟顾宴说起，倒也不算欺君。但随行的暗卫那么多，随便抓一个人过来都能原样叙述。

林云夕越想越郁闷，痛心疾首地捂了捂胸口，“……是哪个暗卫说的，你把他叫出来，朕一定好好赏他。”

顾宴笑而不语，随手在左侧的奏折堆里翻出两本折子。

林云夕磨了磨牙，就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

眼见顾宴抽出奏折，一副专于政事的模样，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不过他心底还是老大的疑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一早就知道啦，怎么今天来来找朕？”

顾宴将手上的奏折合起，顺着桌面轻轻巧巧地往他这边一推，暗示性地点了两下。

林云夕狐疑地伸手捞过。

两张奏折都是同一人的笔迹，封面写着“京都府衙张府尹明轩奏启”几个楷字。

林云夕这会子看奏折看的已经很熟了，知道这是京都府衙上的折子，有些意外地随手翻了开来，看到两张奏折的内容后嘴角顿时一抽，眼皮跟着一跳一跳的。

两封都是府尹递上来的折子。

这张明轩也是个人才，第一道折子写的老长，将那天饮醉楼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描述的详尽无比，清楚地就像执笔人当时就在一旁围观一样，林云夕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更是一字也没落下。最后才是府尹的请罪之言，字里行间颇为谨慎恭敬，言明正在加紧查询那少年身份，查到了如何处理，还请内阁示下。

日期是二月七日，可不就是他出宫那天。

第二道奏折内容就十分简短了，日期正是今日。

那府尹查了一通，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用词极是惶恐敬畏，从头到尾都在战战兢兢地请罪，言辞恳切地表示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请陛下恕罪云云。

林云夕看完这两封一长一短的奏折，默然两秒：“……原来朕是被双面背刺了。”

陌生的词汇让顾宴眼皮一撩，“双面背刺？”

林云夕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很是惋惜自己贿赂出去的银子，余光描到第一道奏折上绘声绘色的描述，怒气瞬间转移：“都怪那些可恶的书生！”

顾宴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陛下似乎对书生很有意见。”

林云夕恨恨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不是他的固有印象和偏见，实在是他穿越过来的这半年，遇到的几次糟心事儿都跟书生脱不了干系。

春风楼的事他没亲身经历，于前因后果却也十分了然。这次饮醉楼他是当事人，那些书生的言谈举止实在是让他瞧不太上，尤其是为首的欧阳理，还有席间上窜下跳的陈姓书生，虽然当天的交锋他占了层上风，现在想起来却还是有些窝火。

林云夕不开心地嘀嘀咕咕：“如果进京赶考的书生都是那般德行，宁朝也算是无可用之人了。”

顾宴微微一 笑，漫不经心地抛出重磅炸弹：“所以陛下要另出僻径，是准备要重商轻文了？”

林云夕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一句，顿时一惊：“啊？”

顾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臣猜错了？陛下在饮醉楼这番言论，除了有心要抬高商人的地位以外，臣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

惊吓过后的林云夕正要来个否认三连，心头莫名一跳，摇头的动作慢了半拍：“没、没有啊。”

顾宴哪能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停顿，眼眸微微一眯：“所以陛下是真有要抬高商人地位之意？”

林云夕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望着案上摊开的奏折，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朕若是真有呢。”

顾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奏折上林云夕和众书生的一言一行清晰记录。

他视线在“商户子弟不许科考，这祖制也是大大的不对”那句停留两秒，淡淡应了一声：“说说看。”

林云夕有些犹豫。

这个话题他之前就和顾宴聊过，但当时顾宴不置可否，系统也劝他不要多管闲事，把自己的任务顾好才是真理。但时隔数月，他的任务半点进度也没不说，自己还一脚踩歪，吊死在顾宴这棵歪脖子树上。

任务完成的希望堪称渺茫，眼下又聊到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