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珠霞罕见地没接“活该”之类的话,而是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一只嗅到好戏的猫。
“你这是在吃醋?”
“这不是吃醋,是在合理抗议。研二我可是从小英第一次去警局起就在他身边待着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新来的后勤姐姐的一杯花茶就冷落了研二酱呢?”
电话那头的两人听到萩原研二故意这样自称都浑身一激灵。
松田阵平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挺会拿捏人心的吗?怎么一个温柔姐姐就让你慌了?”
萩原研二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慌。是他那个态度太反常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跟他挑明说‘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不行。”萩原研二的回答很快“说了反而显得我小题大做。而且他那种人,你越拦他越觉得有趣。”
“那你像平时一样不就行了,就示弱啊,说不定小英看你可怜又理你了。”松田阵平开玩笑到。
赤珠霞也开口了“如果你真想把他拉回来光示弱还不够。我这有三个办法。”其实赤珠霞已经在心里猜到了这应该是英的某个计划,但她此时突然有了想逗弄萩原研二的心思。
萩原研二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办法?”
“你摆出‘被冷落了’的样子,他会心软。但你光示弱还不够,你要让佳美娜在你面前也显得温柔体贴。等英发现她对你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是一样的,那杯花茶在他心里的分量自然就掉下来了。她要只是来协助工作的,你不亏;她若另有所图,你也能早察觉。”
松田阵平:“这不就是‘我不跟她抢,我把她的好变成共享资源’?听着怎么这么阴?”
“这叫人际关系的自然再平衡。”
“第二种呢?”萩原研二问。
“你和其他人打好关系,联合起来排挤那个女人。”
萩原研二皱了下眉“排挤?”
“不需要明面上排挤。你只要让月島看到——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但没有谁真的亲近她。月島对人际氛围很敏感,他会自己察觉到‘这个人好像融不进来’。然后自己就会发现她的问题,开始远离。”
松田阵平:“……你这是职场霸凌吧?”
“第三种,”赤珠霞不接松田的话“更直接——让月島亲眼看到那个女人黑暗的那一面。”
“你有她黑料?”萩原研二语气认真起来。
“不需要我提供。如果她真有问题自己会露马脚——你要做的只是安排一次‘巧合’,让月島在不经意间撞见她的另一副面孔。组织里没有好人,如果她确实另有所图那这一下就足够让月島迅速下头。就比如那个绿川光,他现在不就直接丢给琴酒不管不问了。”
松田阵平沉默了更久:“……前两个还只是阴,第三个就是直接上铡刀了。赤珠霞,你这脑子是真的不能得罪。”
“能用策略解决的事不必动刀。”赤珠霞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萩原研二揉着眉心想了很久,最终笑了一声:“……行。三种我都试,看情况换。”
“也可以都用上,顺序别搞反。”赤珠霞难得叮嘱了一句“先示弱联合,再考虑孤立和爆底。”
“哈哈哈,我尽量。”
“行了,后天让英用三号体玩一天。我这边正好有项测试要做,让她可以白天出去透透气。”
“三号体?我记得右腿和左手不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担忧。
“义肢已经装好了,充电器也配齐了。让她玩一天绰绰有余。”赤珠霞的语气透露着无奈“几天前他就开始吵着要用三号体出来,就当让我的耳朵清净会吧。”
“那月鳥的身体怎么办?”
“锁在医疗舱里,医疗舱我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就挂了电话,松田阵平感觉旁边的赤珠霞在给萩原研二出了馊主意后心情似乎不错,他想说点什么但想吐槽的话又说不出口“……你,呃,那我后天早上再来接你。”
“危险驾驶要不得,还是我去警视厅接你吧。这个给你。”赤珠霞说着扔给他一副墨镜。
松田阵平接住赤珠霞丢过来的墨镜,心里对她知道自己工作排班,明天是24小时值班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观察着手里的东西但嘴上还是下意识吐槽了起来“我们也是需要隐私的。”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聊的事。”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看向赤珠霞。
“别再查下去了,这对你,英和萩原一家都不是好事。”
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琴酒或BOSS那边也差不多该做什么了吧。”
“是我的人发现的,没有告诉其他人,但你再查下去可就保不齐会引起谁的注意了,组织内部也是有不同派系,真到了那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
松田阵平把手里那副墨镜看了一圈,和自己之前那副差不多,镜腿更厚点。但他知道赤珠霞不会无缘无故给他送一副墨镜。
“这是不会和英的那些实验体体内芯片起反应的屏蔽器,能直接屏蔽半径10m以内的信号和干扰摄像头。”
松田阵平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收回去。
“为什么?”
“按正常流程来说被收买后有一套严格流程,但对于你和萩原研二两个人的监管只在公寓门口安了两个摄像头就没有其他了,琴酒一直对此不爽,可能会在他们两个离开期间对你进行试探。”赤珠霞又重新拿起桌上的零件开始干活。
松田阵平盯着那个墨镜,沉默了几拍把它戴在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停手。”
“知道。”
“那你帮我就等于——”
“不等于站你这边。”赤珠霞打断他,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琴酒如果要试探不会是‘问’问题。他会直接给你一个任务然后观察你在任务里的表现,或者直接在任务期间——干掉你。我不希望你被试探的结果是把你的尸体送回来。你死了对英不好,他好不容易能换个人折腾,我帮你也是为了让我自己省点心,不是为了让你赢。”
松田阵平没忍住轻笑出声。赤珠霞和英在某方面嘴都很犟,一个不肯承认自己的善心,一个不肯承认自己犯错或闯祸。
“你和小英……”松田阵平转过身,靠在墙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视线落在她侧脸上“你们俩的这脑子放在哪儿都能混出头。搞机械搞到能独立做义肢关节还能模拟神经。搞医学你上次帮萩做手术英就说过全日本能做的不超过九个,他能当你的助手想必也不差。武力值更不用说,怎么就……”松田阵平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说法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赤珠霞的手停了一下,把那颗拧下来的螺丝放进收纳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
“因为我们是根正苗黑的‘黑二代’。”
松田阵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是被组织里的一位干部捡到并抚养长大的,是她教会了我这一身的技能。”她的语气没有起伏“那个人死后我被组织调查冷落了一年多,英醒了后再过半年我才接管了他也接管了那个人的研发部。”
“啧,那你……”松田阵平刚开口,赤珠霞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今天就到此为止,你该回去了。”
松田阵平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越界了“行,那后天见。”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赤珠霞。”
“嗯?”
“谢谢。”
松田阵平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顺着走廊很快远去了。
赤珠霞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沉默了许久。
操作台上的小灯依然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在她手背上,照出几道细小的、旧工具留下的疤痕。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