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松田阵平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秀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吧,”他说,“所以我选了简单的那种。”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萩原研二先开口了。
“小秀。”
“你说这些的时候,有几分是希望我们听了之后,把你赶走?”
秀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萩原研二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卷毛。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神经的恢复需要时间,手指的精细控制还没有完全回来。但那只手很暖。
“你想得美。”萩原研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刚住进去就想搬走?还没过年大家一起去神社参拜呢。”
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萩原研二的脸。那张脸上贴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半眯起来的紫色的眼睛是活的,亮亮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而且,”萩原研二收回手,靠在枕头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早就猜到了。”
“你一个十岁的小孩从神秘的地方跑出来,又有一群神秘的人追着你要把你塞给我们照顾,”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你要是没问题,那才有鬼。”
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一没猜到的是,”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你会把我们‘说死’。这个确实没想到。”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一下。
“所以,”萩原研二看着他“你以后还说不说这种胡话了?”
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说了。”
萩原研二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松田阵平。
“小阵平,你怎么看?”
松田阵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人。”松田阵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住在我家,就是我看着的人。你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照样揍你。”
他转过身看着秀“听懂了没有?”
秀用力点了点头“听懂了。”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又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把手插进裤兜里。
“小秀,你想解释的时候我和小阵平永远都在。”
最温柔呢,研二,一眼就被看穿还被你安慰了,所以我才拿你们这种人没办法呢。
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了。
萩原千速站在门口,浅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穿着一件棕色的皮衣里面是深蓝色的内搭。
“聊什么呢?”她走进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秀的脑袋上。
萩原千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就是音無秀?”她说,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见到真人了”的好奇,“研二和松田向我提过你好几次。”
秀直起身,仰着脸看她。萩原千速比松田阵平矮一些但站在秀面前依然像一座小山。她有一张和萩原研二相似的脸,同样是紫色的下垂眼但轮廓更锋利,眼神也更沉稳。
“我是萩原千速,”她说,“研二的姐姐,你可以叫我千速姐,或者萩原姐姐,随你。”
“千速姐。”秀乖乖地叫了一声。
萩原千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额角的包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她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萩原研二床边坐下。
“刚才我去找主治医生谈了后续的复健方案。”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程表和注意事项“听我说完,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调整。”
萩原研二坐直了一些。松田阵平也微微前倾。
“第一,前庭功能训练。”萩原千速指着第一页纸,“从明天开始,每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十五分钟。内容包括头眼协调训练、平衡板站立、以及转头诱发眩晕的脱敏练习。医生说前三天会比较难受,可能会吐,但坚持下来效果很明显。”
“第二,听力恢复。”她翻到第二页,“不需要专门训练,毛细胞再生因子已经在作用了。但需要注意,术后两周内不要戴耳机,不要出入高噪音环境,比如演唱会、工地、射击场。两周后做听力测试,根据结果再决定下一步。”
“第三,手部精细动作训练。”第三页纸,“从后天开始,每天一小时。内容包括捏橡皮泥、捡豆子、写字画画。医生说这是恢复最慢的部分,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回到正常水平。但神经通路没有断,只是被压得太久需要时间重新长好。”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萩原研二。
“大概就是这样。医生说如果你配合得好,一个月之后可以恢复到和受伤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