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迷失天堂 > 第24章 秽土恨(四)

第24章 秽土恨(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楼初英至今还记得那些画面。

滑稽的画面。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那样的画面里,楼元盎为了他而哭泣。

楼初英抽出一支羽箭,拉满了手中的硬弓。

“何人造次!”

楼初英纵马越过拦截而来的一对衙役,径直奔往众星捧月间那个大腹便便的首脑。

“范永材,你还记得我吗!”

身后追来的两个护卫将追剿上来的衙役一边一刀砍倒,栾平县因为粮仓起火而尚且喧闹的夜晚,由此陷入了血腥的死寂。

楼初英勒马。

大火将他的脸照得寸寸分明。

但最分明的,是他的嗓音。

“好好想想,你还记得我吗范永材。”

范永材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旋即,往事如潮水,他惊诧起来、惊惧起来,直至冷汗涔涔、两颊苍白。

但他尖叫起来:“逆贼!还不快拿下!”

迅雷不及掩耳间,楼初英就已飞身下马来到他的跟前,而他的手、青筋暴腾的手、沾着血气的手,就这么掐住了他的咽喉。

范永材的脸涨得通红。

兵戈相接之中,楼初英一字一字地问:“我的人呢。”

他卸下一成力,范永材哑着声音答:“姚……姚姚姚……姚夫人她——”

楼初英的手突然收紧,范永材两眼翻白。

“我问的是她吗。”

范永材的喉咙里溢出一缕痛苦的呻吟。

楼初英松手,他赶忙道:“在在……在火里。”

楼初英抬头。

仓房的火将他漆黑的瞳孔映成了一双太阳。

**

楼元盎是他的太阳。

说起太阳,他总不免想到她小时候的很多事。

但冲进火海,他只想一件事。

楼元盎如果死了——

没有人拦他,同样的,没有人拦得住他。

火势虽然比先前小了很多,但楼初英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她抢出来的。他记得她被抱在他怀里,在哭,在呻吟,在昏迷前短暂的清醒里看见了自己。

然后她说:“哥,我好像要死了。”

楼初英一闭上眼睛就是这副场面。

就是他不敢设想的——如果她死了。

他猛然睁开眼。

柳术敲了敲门。

楼初英放下她的手,将被子掖好。

“洪知府那边说,范永材‘自尽’了。”

“畏罪自杀,倒便宜他了。”

柳术站在门边,“洪知府有请。”

等了片刻,楼初英这才站起,“她醒了,立刻来告诉我。”

楼初英走得太快,以至于柳术没法看清他第一次藏不住流露出来的复杂神情。那是柳术,需要沉下心回过味来才能条分缕析辨别的感情,可楼元盎躺在眼前,她蹙紧的眉头中就这么直白地写尽答案。

他在床前、楼初英坐过的地方坐下,一时间与楼元盎的距离,近得连她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睡着的这几个时辰,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救火、搜人、审讯、起坟,每一件事的走向都大出柳术的意外,楼初英也不避着他,洪弁只当他不存在,多少预谋算计,全在一声声的禀告中化作泡影。

化作一处处伤,落在楼元盎身上。

人的思念太过沉重,思虑也是这样,涉及到谁、牵绊到谁,便会落到谁的身上。

楼元盎也被这样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喊:“楼初英!”

然后她看见了柳术。

柳术站起:“我去找他。”

他不敢有一丝耽搁,匆忙地、着急地几乎是扑到了议事堂,堂中楼初英站着正和洪弁说话,正说道:“死就死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门口的柳术。

一瞬。

两瞬。

三瞬。

他们像是在跑一场性命攸关的接力,柳术停了,楼初英便动了,几乎是想也未想就抛下了话到嘴边的洪弁,只留柳术和讪讪闭嘴的洪弁四目相对,洪弁略有尴尬地朝他笑笑。

柳术过身,吐出吊着的一口气,听堂内洪弁继续与别人商量道:“那就一道埋了吧,左右不过一个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的女人。”

柳术脚步一顿。

洪弁他们找了姚氏整整一夜,看来她是死了。但在栾平这片地上,论身份尊贵,排在头一号的女人就是姚氏,至少在昨天之前,她还是连乡绅县官都要殷勤恭维的“姚夫人”。

现在却连一个正经身份都没了。

他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范永材私吞了姚氏一部分产业,剩下的全分给当地拥护他的小鱼小虾用于封口,于是栾平上下统一口径,一致声称从未有过什么刘寡妇姚夫人,高地上的别院就是他们英明神武的范知县另辟的临时府衙,而别院里所有的财物,自然都是范家的积攒。

所以他们的范知县好啊,自掏腰包以赈急汛,朝廷给的赈灾粮又次又少,于是昨天傍晚他们的范青天就自取存粮,给栾平每一位灾民送去热腾腾的米粥。

楼元盎在酒桌上和他们他们便达成这种改天换地的默契,而她不出现、不露面,恰好给了范永材公器私用、以攫美名的机会。

这或许,也是楼元盎和他达成的默契。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们好聚好散、各自欢喜。

但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范永材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所有冤账孽账都可以让“悬水河”一笔勾销。

然后楼元盎就被绑了。

虽然她早有预感,但人心难测,她也不是全能的天神算无遗策。

可这就显出楼元盎的恐怖之处了。

柳术意识到,自己居然用“恐怖”而字来形容此刻他眼中的楼元盎时,他背上又起了一层白毛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