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穗前辈并没有要求我对「H-04-14」进行怎样复杂的工作,于是我只是在船上坐着,等待差不多半小时的工作时间。
这间收容室真的给我一种仿佛完全置身于海上的感觉——平静,潮湿,又莫名的孤寂。
他有一个很标准的日文名字——
吉良吉影。
明明这个收容物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形状和结构,但为什么还要给他起一个人类一样的名字呢?
或许我可以在之后问一下某个前辈,比如…
露伴前辈?
思索的时候,船身似乎晃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向船外,海水被吹动,泛起了和之前平静时不一样的波浪。
我来时的港口正对着我,只需要起身,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艘船,离开这间平静的,自然的收容室。
…不会又是在赶我走吧?
我有些犹豫地起身又坐下,然后重复一遍这样的操作,直到船身晃动的幅度变大,波浪规模也变得不再那么可爱之后,我才狼狈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船上自己滚下来。
“真是好让人伤心啊,就这么赶我走什么的…”
我对着那艘船碎碎念着:“明明是吉良先生自己邀请我上来的吧?还真是一点都不礼貌的待客方式。”
说着,我不顾身后的船正在进行着怎样的情感变化,匆匆跑出收容室。
不知道「H-04-14」会怎样消化我的那段话,但总之他今天晚上别想睡好觉了。
…当然,收容物什么的,可能也不需要睡觉。
广濑康穗就在收容室的门口等着我,看见我出来,还有些诧异地探头往里面看:“还真是稀奇呢——”
“我记得吉良先生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可要比现在久很多的样子…”
先不说那个“他”是谁,但我是真的对对我有着这么大期待的康穗前辈感到十分的愧疚。
可恶…被工作对象赶出来了什么的,这种让人感到非常挫败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再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的头顶聚集了一片厚重的乌云。
粉发前辈给了我一个安抚性的拥抱:“好啦好啦,你才来这里没多久,遇见让你觉得困惑或者郁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毕竟这次有郁闷,下次就能避免出现危险情况了吧?”“…这么说着会让我很恐慌啊康穗前辈!”
她笑着凑过来,亲昵地用鼻尖蹭蹭我的脸颊,那股甜蜜的蜜薯香气将我的嗅觉完全填满:“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帮我,等今天工作结束,我请你吃芝麻蜜薯怎么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惊觉我似乎已经可以在漂亮前辈的面前避□□鼻血这样的问题了。
不过还是好丢人啊…只是一个甜点邀约而已结果像个二愣子一样在原地发呆什么的…
我叹着气,抬腿走向「H-01-6」的收容室。
由于昨天并不开心的结束话题,这次这位神父先生竟然在我开口之前就主动提出聊天话题了——
【你似乎变得越来越忙碌了】
…别提这个,一提起这个我就会想起我最近一直在被漂亮前辈蛊惑去面对各种收容物的事情。
想到这,我又下意识挠挠后背,尽管那里现在并不痒。
不过面对我的现状,神父先生像一个宽厚的家长一样,表达了乐观且支持的态度。
【这并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孩子——】
【当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被填满的忙碌状态时,你便不会再去想一些其他的,对你不好的事情】
这么说着,随着桌面上的刻痕消失,瓷盘中的鲜红樱桃也消失了一串。
随后,熟悉的,连接着樱桃核的鲜绿色樱桃梗出现在了桌面上。
【就像这串樱桃一样,人与某些事物之间存在着无形的引力,就算你想方设法去避免,也依旧会遇见——】
【比如…工作?】
我的耳畔响起了些许与平时不一样的波动频率,像是某人低沉的轻笑声一样,让耳朵有些发痒。
“原本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还是在笑话我啊神父先生…”我没好气地说着,指甲刻意地刮蹭着木桌的桌面,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我不清楚这种声音会不会让祂感到烦躁,但总之先让祂感觉到我的烦躁好了。
毕竟,我跟祂还有着很长的相处时间不是么?
我相信,我跟祂都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那种异常的波动消失了,桌面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轻松的聊天氛围】
“或许吧。”我用手掌托着下巴,“虽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感触不过…我确实已经完全适应了跟你的工作了,神父先生。”
“我想说的是…谢谢?”
一时间,收容室内陷入了沉默,我甚至可以听见填入纯氧的器械正在运作的轻微噪声。
不过既然祂没有想要接着说下去的意思,那么我也没必要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我拉开凳子起身,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明天见,神父先生。”
因为我没有继续去看那张桌面,于是我也就错过了祂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见】
虽然被抓了壮丁,不过今天的日程可比昨天要来得幸福多了——
至少吉良先生的性格比「H-01-5」好了不止一点点。
接下来就是休息以及…
等待和康穗前辈的下午茶邀约。
想到这,我的整张脸都在散发着可怕的热气,耳朵更是烫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