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
退一万步讲,他们也只是刚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真可笑,刚刚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作多情又如何,怎么能怂成这样。
——可这一点点微小的动作被方锐寻察觉到,他感受到对方的欲言又止,于是在沈叙白还在组织语言时就提前开了口:
“我猜,你想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对吗?”
自己的心思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此刻还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放在台面上,沈叙白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内心乱了一拍。
他自以为现在自己的强装镇定镇表现出来一定天衣无缝,于是他按住自己想要往四周躲闪的眼神,大脑飞速地思考要说的话,当然是用来装自己并不是这样想的等等。
“当然不.......”
他刚打好一个不是那么流畅的草稿,虽然心里已经夸赞起自己的演技真好,此刻还镇定自若。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不”字还没出口,对方就已经就已经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我只是来碰碰运气,我猜你还会来这里驻唱。”
方锐寻拿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个敬酒的动作,他笑着扫了一眼沈叙白通红的耳尖,然后像是感叹道:
“看来我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方锐寻面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熟悉的旋律在两人之间不大的空间中响起,沈叙白在意识到的瞬间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暗淡下去。
是《Le onde》。
对方在他的愣怔中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目光,于是沈叙白勉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他先接电话。
钢琴的旋律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方锐寻冷静的、低声的话音。
这个电话没有持续多久,就算从旋律响起的那一刻算起,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的两分钟,沈叙白内心就像是台风过境,把他原本整理好的、或因为时间而被掩埋的思绪重新翻了出来,此刻他似乎有点装不住镇定和游刃有余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装好。
他很喜欢《Le onde》吗?
那天晚上,他听了自己并不熟练,还改来改去的演奏,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的弹唱,很有自己的特点。”
沈叙白又有点搞不清楚这句话了。
他本能地想跑,想逃避,想让眼前地一切都消失掉。
他并不需要认识什么方锐寻,也可以和他永远是陌生人的关系,再不济,他一个月不来Visonni,反正学业那么沉重,要不了几天,他就能把这个人完全忘掉。
可他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这次他在内心的兵荒马乱中忘了隐藏眼里的茫然。
好在时间有限,方锐寻挂断电话转身的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沈叙白在想什么,于是他开口道:
“那天回去,我听了很多遍《Le onde》,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方锐寻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却依旧没有移开自己落在沈叙白身上的视线,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
“你赋予了这首歌很不一样的感觉,这是我在听钢琴曲的时候感受不到的。”
“不一样的......感觉?”
“是的,钢琴曲差点感觉。”
差点感觉。
感觉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更多情况下,它会被过去的经历不断影响,所以很多时候,人们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觉,只能用模糊的话语来表示它们的不同。
沈叙白还有些愣,开口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直到方锐寻再次开口。
“所以我在等,你再次演奏这首歌的时候,把铃声换成你演奏的版本。”
沈叙白的内心不再是台风过境,他用力地握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
这是更大的一场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