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没有说话，径直打开门，方锐寻太过用力，开门的一瞬间支撑点消失，落下的手就砸在沈叙白的肩膀上。

失重感席卷而至，下一秒方锐寻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什么人，沈叙白站在黑暗里，眼神并不清明。

“你......没事吧？”

沈叙白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放下，却没有松开，因为几个小时没有说话，声音中带着沙哑：

“你怎么来了？”

方锐寻举起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黑暗中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沈叙白眯起眼睛，辨认出那似乎是一整排通话记录。

都是红色。

上面全是自己的名字。

“徐迟下午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说你大半天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怕你出事了。”

“我没事。”

沈叙白还是没有松手，他微微偏头，朝客厅望一眼，外面灯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昏暗光线给家具浅浅描了个边，他看到沙发上的包，才后知后觉地用迟钝的语气说：

“手机没电了。”

“你......真的没事吗？”

“嗯。”

方锐寻向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侧过半边身子把身后的门拉上，阻挡屋外最后的光亮，落锁声响后四周又化为寂静。

两人都看不清对方，沈叙白听到他和缓的声音伴随微弱气流落在耳边，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人一生要说八万八千次谎，其中最多的就是’没事‘。”

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附在自己的眼前，对方把他握着的那只手挣脱出来，无声中摸索什么，声音再次响起：

“我找到开关了，你先闭眼。”

方锐寻感觉手心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还有点湿润，瞬间便感觉半边胳膊都麻了，心脏漏拍，愣怔一瞬才伸手拍开身后的灯。

沈叙白闭上眼睛，面前的黑暗随着开关的轻响消失了，灼人的亮度填满视线，他眨眨眼，眼前一片柔和的粉。

他的手还没挪开。

“适应了吗？”

“嗯。”

沈叙白缓缓肯定，方锐寻放下手，眼前的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笑容：

“哭了？”

“没有。”

他赌气地拍开握着自己肩膀的手，走到沙发边去拿包，从里面翻出手机，插上充电器等待开机。

“那边，需要我帮忙收拾一下吗？”

顺着方锐寻的指尖看去，一地散落的纸张，中间纸页夹杂着彩色的笔迹，沈叙白一怔，开口时有些艰涩：

“我自己去收拾吧。”

这些画是方锐寻当时亲手交给他的，虽然隔着距离，但他一定能轻松地辨认出来。

“你别多想。”

沈叙白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放好，再磕着边缘弄整齐，他有点心虚，怕对方生气。

但当他对上方锐寻的目光，却没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愤怒。

“多想什么？”

“我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我知道。”

“我......”

方锐寻走到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资料，拽着胳膊到沙发边，拿起已经开机的手机，递到沈叙白面前：

“先给徐迟回个消息吧，他要急死了。”

“好。”

沈叙白坐在他身边回电话，用功课忙回应了徐迟，但同时又犹豫起应该用什么理由来应付方锐寻。

人不应该把自己的困难和软肋摆在别人面前。

这是危险的，这是把刀亲手递给对方。

这也是不礼貌的。

方锐寻......也不该例外。

但方锐寻看到了。

他刚好撞上了自己最狼狈破碎的一面。

功课？

会有人因为功课把自己锁在漆黑的屋子里吗？

会有正常人在黑暗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吗？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对方就先打破了沉默：

“吃晚饭了吗？”

“没有。”

“你想吃什么？”

“......没胃口。”

他没有撒谎，没胃口是真的，内心疲惫到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也是真的。

“那你跟我走。”

“去哪里？”

“一个我认为现在很适合你的地方，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吗？”

“没有。”

“那就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