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敢问吗？

徐迟心道。

但这个点上无论如何还是得说点什么，于是半晌，磕磕绊绊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不会是......不会是当时看话剧的时候吧，那时候你就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不是。”

“难道更早?当时第一次去研究所，你俩就认识，你们不会......不会是在那时候就已经谈上了吧......”

“......”

沈叙白无语了。

他把手中的饭盒塞到徐迟手里，又把床上的小桌板支好，方便他动作。

“是最近，出差的时候，我表白的。”

原本在一边不说话方锐寻终于开口，他点点头，把徐迟解救了出来：

“先吃饭吧。”

三人在病房解决掉晚餐，饭后徐迟靠在床头看外面要黑不黑的天空，想着还没做完的工作，暖气温度不低，大脑不由得混沌，不一会儿就想闭眼。

方锐寻走到一边转摇杆，把床板放平，沈叙白又去门口把大灯关上，小小的病房只有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那一点玻璃落进来。

昏暗中，病床上的徐迟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呢喃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事。”

沈叙白又走到床边帮他把被子拉好，轻声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明天中午再来看你。”

两人轻手轻脚想要走出去，沈叙白在前，方锐寻正准备踏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方医生。”

“嗯？”

“如果是你.......我真的很高兴，叙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幸福。”

“会的。”

方锐寻笑着回应他的祝福，转身阖上门，和沈叙白并肩走近夜色。

住院部后面是一片小公园，修了人工步道，住院的病人可以来散散心。

下楼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到停车场必须要穿过这片小公园，大冬天又是晚上，公园里没什么人，两个人在人行步道上走着，两边的树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有时候又会交叠在一起。

除了风声，微小的树枝碰撞声，两人的脚步声都被青石板吞没。

步伐很慢，他们十分默契。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基本就是你听到的那些。”

“那......你怎么看？”

明明四周并不安静，但沈叙白却清楚地听到自己越发重的心跳，感觉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我......”

方锐寻用一个吻代替了接下来的话。

空气很冷，但唇间很热，方锐寻一只手扶在沈叙白侧颈，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不容置疑地把他带向自己。

沈叙白的手原本还抵在方锐寻面前，大脑还有几分清醒，意识到两人还在外面。

但很快，当舌尖触到嘴唇，再扫过齿列，湿热纠缠的感觉蔓延开来，在脑中炸起烟花，四肢百骸都被温热和绵软代替的瞬间，他的推拒就再没有半分作用，只是随着本能攀上方锐寻脖颈，把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更小一点。

“我会很心疼你，会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抵着鼻尖换气的时候，方锐寻轻轻启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含糊道。

“你知道吗，叙白，每当我更了解一点你的过去，我都会感觉更无可救药了几分，因为无论现在，还是过去的你，都无比让我着迷。”

回应这句话的是更加热烈的吻。

步道深处，没人知道绿化做的好居然还有这个好处。

有人可以把眼泪留在这里，有人也能在这里诉诸衷肠，再或许，在这里交换一份隐秘爱意。

当天晚上，沈叙白又把一段录好的视频考进U盘，他戴着耳机，屏幕上的自己正站在阳台上。

“从前，我一直很逃避谈论我的过去，那是我的伤疤，也是我曾经无数次崩溃后的废墟。”

“但是今天有个人告诉我，那些都是勋章，他会一边心疼，一边亲吻我，因为过去的一切构成了现在的我。”

“但很可惜，我想我还是没法在很快的时间里养成能对人倾诉的习惯，但这次，我愿意尝试。”

“我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了，我愿意一点点，向你展示真实的我。”

“尽管这个过程会有些慢。”

沈叙白身边把之前录下来的两段视频也考进去，抬头看了眼传来水声的浴室，无声地笑了。

在一个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全部，他的高尚，他的卑劣，他的出类拔萃，他的技不如人。

过去的全部破碎，又或者是那点为数不多的、对未来无限渴望的少年心气。

这是需要勇气的，这也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他足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