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冷,橘黄的路灯从横窗投下来,形成一个长方形的格子。
陈少枫把手压在脑袋下,瞅着窗户外几双走来走去的鞋子。
倏地,听到一阵轻微的开门声,陈少枫晚上睡觉从不开夜灯,横窗打下来的光虽然微弱,但足以看清房间物品的轮廓。
那人把包放到柜子上,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接着男生把鞋脱在床角,躺到了他的身边。
或许是天气降温了,对方躺下来时,带着一阵风尘仆仆的冷风,刮过来凉凉的,隐约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烟味。
路川背对着他躺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柜子,身体微微蜷缩。这两年他已经很少做噩梦,也很少失眠了,可童年残留的阴影,以及他妈的死对他影响太大了。
正因为经历过的事情,没办法瞬间抹去,导致那种无助的情绪,偶尔还是会在某个深夜,像鬼一样缠上来。
他不是一个会吐露心声的人,就算内心很害怕,他也不可能向外人讲,即便路川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健康的,心理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始终开不了口。
每次去心理咨询,他只会反反复复说着那句话:“自己的妈妈自杀了,她死了。”其余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仿佛喉咙吞了一万颗钉子。
正因他当时亲眼看到了,他妈的尸体从海里被打捞上来。明明是那么漂亮灵动的女人,死后却是这样恐怖,满脸死白,皮肤浮肿,眼睛圆睁。
人死后身体是无力的,四肢软绵绵像没有骨头,更像一滩死水。
路川当时才几岁,不过上五年级的年纪,有一段时间,他每晚每晚做噩梦,看到路至辉会产生身体,以及生理上的排斥以及厌恶,看到他爸就想吐……
从后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翻过来。路川并不重相反他很轻,他身材高挑同时也很瘦,反而抱起来没什么重量。
路川暗淡无神的瞳孔,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担忧的眼睛,他下意识挪开视线,眼珠在黑暗的房间乱找了一阵,最后只好盯着空荡荡的灰墙。
他的皮肤太白了,显得头发和眼睛格外漆黑。
“进来一点,别摔了。”说着,陈少枫自己挪进去的同时,也带着他往你挪。
这张床太小了,路川刚刚一直是挨着床沿睡的,陈少枫就怕他一个不小心滚下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
并不是上大学就轻松了,他们课程难度大,学习到深夜是常事。
况且读大学,也不能专磕大学里教的知识,京城是个多可能性的城市,在他们这个年纪试错成本低,路川当然也在摸索着自己以后要走哪条路,在读期间就已经在行业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他不想等到毕业再到社会摸索。
反正在陈少枫看来姓路的并不轻松。
刚才不好的坏情绪,看见此人笑嘻嘻的脸,瞬间烟消云散了,可能陈少枫这个人长得比较喜庆,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也没见过他冷过脸。
路川觉得他比起自己这种整天面瘫着的人,可爱多了,他说:“我不能回来?”
“不是……我可没有这么说。”
陈少枫拽过底下的枕头:“你看到床上两个枕头了没有?你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我寂寞得只能跟空气一起睡了。”
路川少见开起了玩笑话:“平常不是有鬼跟你一起睡么。”
话音刚落,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哐当哐当,像似拖把敲击铁栏杆的声音。
陈少枫冷不防缩了下脖子:“嘶——大晚上我们不说鬼了。”
路川睡觉并不需要枕头,要枕也是只压着枕头边角,同样他睡觉盖被子,也得把全身盖到严丝合缝,脑袋和脚趾头一点都不能露在外面,这样才睡得安心。
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他都是这样,幸好现在夏天晚上开空调,不然谁受得了。陈少枫偶尔想亲人,还得钻进被子去里面捞。
路川额前的刘海被人用指节拨来拨去,陈少枫捏起一缕在指尖搓着,他说:“我前些天在收拾柜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日记本弄掉了,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照片。”
他这人藏不住心事,只要让他窥见一角,就忍不住想知道全部。
陈少枫深吸一口气说:“照片里面那个人是我。”
其实他很想接着这个口吻继续问:你为什么藏着我初中的照片,你是不是从军训开始就一直关注我了?类似这样的问话。
闻言,路川缓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
见他良久没回答,陈少枫忍不住又开始脑补:“你难道从初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
路川面无表情回道:“你很出名?我为什么要注意你?”
“那你为什么军训海报,只留下我的照片?这没有道理啊?”
“因、为、你、看、起、来、最、傻。”路川一字一字咬得特别重,说完,他整个人连忙钻回被子里。大概他刚刚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靠,我哪里傻了?一直说我傻。”
陈少枫跟他一起钻进被子,试图去抓他衣服问个清楚。
“傻逼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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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手机设置的闹钟,准时响起。
路川摸过床头的手机,皱着眉瞅了一眼,同时扭过头看向旁边,另一个枕头是空的,姓陈的早已经出门干活了。
毛茸茸的被子盖住他下半张脸,他漫无目的刷了会手机,随后穿上外套,准备去临近的菜市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