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单溯,双影,多谢。”
崔迟幸挽紧母亲的手,细声抚慰:“好了,没事了。”
双影:“娘子不必多礼,主君叫我们前来......”
单溯咬牙切齿给了个爆栗,挤眉弄眼:“娘子若有事要同夫人叙谈,我二人便先告退。”
人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昭昭,他们两个......是赵家子的人,对吗?”
崔迟幸回视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终也无法回避,诺诺颔首。
怎料李云歌忽地笑说:“我们昭昭长大了,也更有主见了。”
她一怔,问:“阿娘,你不怪我吗......”
“阿娘为何要怪你?”李云歌轻抚她的额发,叹道,“先前在金陵,你那副寡淡的模样,母亲才更担心呢。你章伯父说你一直拒绝他为你相看的俊才,母亲更是害怕得紧。原来是我们昭昭有了喜欢的人,多好啊。”
一阵酸涩冲入眼眶,崔迟幸低声道:“阿娘,我总觉得......我不该喜欢他。”
“为何?是因为我们两家看上去像是世仇吗?可你一向聪明,也知晓这些仇恨…”
“不是。”
“他待你不好吗,昭昭。”
“不是的,阿娘。”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崔迟幸摇了摇头,“他待我,很好很好。”
“人常言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是我总觉得感情之事,无有定论……且如今立身于朝堂,我与他实难相近,何况我还有许多事未做,官途遥遥,如此漫长。”
从进盛京城起,她的心里便只有一尺案牍上的公务,眼里便满是那些功名利禄与百姓民生。
她要想升官,握权,青云直上,想要匡扶天下。
可一个人突然闯入,叫她不知所措。
他说:“我给你机会,你来做我的棋子。”
后来,他又说:“我与你并肩而行,清算朝堂。”
一切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内心深处潜滋慢长的情芽汲取长流细水,破土而生,点为一朵朵关乎风月的涟漪,一路漫山遍野迤逦盛放。
见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由冷峭严峻为缱绻留恋,一丝惶恐却犹如野草丛生,淹没心地新芽。
她不明白这份惶恐从何而来,不安宁的思绪又将理智拖入不休不止的冲动。
枯燥厘务的日子里,她忽然会想能倚在他身旁,听他轻声教习。
惘然泪意奔袭来时,她竟会无法遏制地渴求他的抚慰。
……
直到有一日,采薇和余眷京告诉她,这种感觉叫——喜欢。
“阿娘,我好像是喜欢他的。”崔迟幸哭着说,“可是我…我不能够同他在一起。”
李云歌抱住泪眼花花的人儿,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脊,怀里人浑身颤抖不歇,震得她心也发疼。
“昭昭,阿娘明白,阿娘都明白。”
“但阿娘想告诉你......”她撑起身,脉脉凝视着通红的眼,轻笑道,“眼下你们尚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并不代表来日不能够执手相依,是我们昭昭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觉得恐慌。对不对?”
是恐慌,但不知是不是太过喜欢的缘故。
崔迟幸茫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娘虽不知我们昭昭为何会不顾世人目光喜欢他...但我相信你,昭昭一向聪明,有主意,能让你钟意的郎君想必不是个坏人。”
“当然不是坏人!”
回廊暗角里,双影窜出身来,慌忙解释道:“我们主君好着呢!”
“你疯了吗!”单溯一阵头疼,将人拽回。
崔迟幸:“......你们主君爱偷听人说话,你们也是!”
双影挣脱,凑近赔笑:“我们是无意的啊,娘子!”
他说着又恭敬向李云歌作揖:“夫人您放心,我们主君绝对不是个坏人,他肯定是盛京城里的顶顶良配,缘由如下——”
“一是他长得漂亮,能让崔娘子日日赏心悦目,于崔娘子的眼睛有益;二是赵府内独他一人,崔娘子定不会受公爹婆母刁难,我们主君也只会全心全意爱着崔娘子;三是他洁身自好,从不上青楼窑子,也从未与哪家小姐有过姻亲,当然这都是最基本的,只是说出来好叫崔娘子安心。还望崔娘子看我们主君孤家寡人可怜,不要在外找小郎君。不过你要是找了,我们主君也只会将小郎君接回府上养着,至于死不死残不残的那便不好说了;四是他绝不会阻拦崔娘子的官路,崔娘子自由自在不受束缚,若是厘务不顺就算捶了我们主君他也是只会痴笑的.......”
崔迟幸:“......”
“闭嘴!”单溯用手堵住他的嘴,讪讪笑道,“夫人,您别介意,他就爱说些疯话。”
李云歌问:“那你的意思是,你们主君没有他说得这般好?”
“有的!”
单溯脱口而出,见她轻笑,便知自己被套了话。
“还没想到,这赵家子对我们昭昭可真是情根深种,能由我们家昭昭发些小脾气。”李云歌笑容愈深,眼看着难为情垂首的女儿。
“大脾气也是可以的。”
“我们主君说了这不叫做脾气,这叫雷霆雨露皆为崔娘子施恩。”
崔迟幸羞恼:“单溯!双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你们赵府的人还挺有意思的嘛。”李云歌被乐得拿帕子不住掩嘴,“看来我们昭昭有福,能让一位郎君如此喜欢。”
崔迟幸不甘:“分明是他的福气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