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走过去开门,脸上带着茫然,半眯起眼睛,好似刚从被窝出来,受不了这刺眼的亮光。
房门口站着教导嬷嬷,和三五个宦官执木棒,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院子中间是被拽起来的宫人,看样子都已然搜寻过他们的屋子,就只剩下她这里。
这些宦官都是长秋寺管辖的内卫。而长秋寺是直接听命于皇后。
后宫是嫔妃居住的地方,禁军和外男一律不得踏入内宫门槛半步,违者以“擅闯宫闱”论罪,重则处斩。
是以,后宫出了状况,一般是用长秋寺管辖的内卫和女官负责处置。
阿盈穿着中衣,披着外袍,说了声抱歉,便让开一条道给他们。
那些宦官每个人经过她旁边,都要用一对招子在她身上放肆地扫视,全然不顾及她秀女的身份,那眼神令人感到不适。
为首的宦官踩到地上的碎片,出言质问:“为何地上会有摔碎的杯子?”
阿盈扯了扯肩膀掉落的外衣,淡笑,“前不久被渴醒,摸黑起来不慎摔碎茶杯,又因困极,想着明日再收拾。”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通。
为首宦官没再搭理她,吩咐身后的人仔细搜索这屋子。
一阵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们朝为首宦官摇摇头,那人转过身来,阴厉的目光紧盯着阿盈的脸庞。
阿盈丝毫不慌,面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回视,又因困顿,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见状,为首宦官方才放松警惕,语气不太好,“今夜宫中有贼人闯入,之后如有异样,应当立即来报。”
“谁敢隐瞒,当处于绞刑!”
说完,他看向院子其余宫人。
“是。”众人齐声说。
那些人离开,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不知是去往远处,还是已经停歇。
教导嬷嬷唤宫女把地上碎片处理,被阿盈制止,“明日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她关上门,转身背靠着门,从怀里拿出青色玉佩,脸上若有所思。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阿盈学得也很快,期间,宫内外的防备更加的森严,特别是夜里,每隔三步就有人经过,根本找不到机会出去。
临行前,孝宣帝特将她传召入宣德殿。
出来时,阿盈蹙起眉心,眼眶泛红,显得心事重重。
随后她在内侍的指引下,坐上前往襄阳王府的车驾,车轱辘碾过宫道,一路晃晃悠悠驶出皇宫,宫外的热闹喧哗便透了进来。
车内,阿盈闭着眼睛,坐在对面是宫里拨给她的贴身侍女巧心。
巧心瞧她闭着眼睛,便开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很是好奇,不明白上头的人为何会选这么一个普通女子去到襄阳王府。
阿盈没睡,自然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
这时,她缓缓睁开眼睛,巧心连忙收回视线,阿盈没在意,只伸手掀开幔帘,忽然马车骤地停下,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没造成什么影响。
前方一辆青幔雕木皂轮华车,驱枣红色马匹驾辕而行,豪横地挡在中间。
驾车的内侍一眼认出是何人府上的车舆,小心翼翼地将拉扯马头,退居到一旁。
在车舆经过时,他恭敬地低头,眼神都不敢乱瞥一下。
阿盈隐秘地透过窗子缝隙,看到了对面车窗锦帘被风吹起的时刻,是位年轻男子,头戴金缕镶玉束髻冠,身着靛蓝素面暗纹常服,低调又不失贵气。
一眼便可看出身份不凡。
华车几个呼吸间便以走远。
阿盈轻声问道:“公公,方才是谁经过?”
他回首道:“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乐陵王殿下。”
大皇子?狗皇帝衣食住行极尽奢侈,他的亲儿子乐陵王,竟这般俭朴。
等等,那日在宴会上,她似乎没看到过这位乐陵王,按理说春日宴对于大齐来说是较为隆重的宴席,身为大皇子怎么会没在宴席上?
正当她思索之时,襄阳王府已然到了。
门口没人候着,似乎对皇帝赏赐的女人不甚在意。
内侍下了马车,见门楣紧闭,眼眸闪烁了几分。
好歹是宫中来的人,是圣上的恩典,襄阳王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这般连敷衍都不屑敷衍吧。
果然如圣上所言,没了兵权又病弱无力的襄阳王,如同一只拔了獠牙奄奄一息的野兽。
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巧心掀起车帘先出来,阿盈紧随其后,未等放下马凳,径直跳了下去。
如此粗鲁的行为,惹来内侍暗地翻了个白眼。
粗鄙之人,便是圣上赏赐入襄阳王府,也得不到襄阳王的宠爱。
怕是要老死在王府某个偏僻小院了。
这般想着,他望向她的眼神露出一丝同情。
“楚娘子,小的去敲门,您在此稍后。”
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内侍上前,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来了,谁啊?”
下人打开门,见一宫中内侍,眼神穿过他的肩膀,看到身后的女子。
“宫中的人?”
内侍点头笑到:“正是。”
下人又道:“人留下,公公可以回去了。”
内侍一愣,局促地笑了下,“这…宫里头吩咐,要小的送楚娘子入府才行。”
他不耐烦地冷嗤,“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女人,没必要这般麻烦。”
“再则我家殿下不喜外人入内,你送了人就赶紧走,莫不是还要我们家殿下亲自请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