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承受不住,哗啦!一道水声响起,阿盈站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气。头发被水浸透,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她踏出浴桶,不算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莹润的光泽,伸手将长发撩到胸前,露出背后浅浅的疤痕。
穿上洁白的中衣,她正坐在铜镜前擦头发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楚娘子,您好了吗?”
是红叶的声音。
“好了,你们进来吧。”
三五个婢女鱼贯而入,为首的红叶向她靠近,拿过放置的帕子蜀锦巾子给她擦头发。
“楚娘子,您想吃些什么,奴婢让厨房做。”
她动作轻柔,语气也是温柔得不像话。
却让阿盈越发觉得别扭,“随便,什么都好。”以前在外面,窝窝头、大饼,素面都是好的,若到了荒郊野外,就吃野果野菜。
遇见溪流,便可以抓鱼打个牙祭。
红叶这般体贴的态度,阿盈因而从未被人这般服侍,自小野惯了,心中很是不习惯。
“楚娘子,这都是下人应该做的,您不用感到不好意思。”红叶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思。
阿盈看着镜子的她,淡声道:“你们殿下呢?”
“听说殿下病重,我可否去见见?”
红叶动作一顿,“正因为殿下身子不适,所以才不见任何人。”
“楚娘子安心在院子住下,殿下性子冷淡,深居简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也是正常的。”
红叶这话是在说高玉桢想见她自然会见,不想见她,她就永远也见不到。
那是否她在不在院子,高玉桢也不会在意?
“楚娘子?楚娘子?”
不间断的呼唤让阿盈从脑海意识回过神来。
她回头抬眸看她,红叶松了口气,“娘子,膳食已经备好,可以用膳了。”
阿盈起身,看着桌上的精美佳肴,“谢谢。”巧心正在给她铺好被褥。
吃过饭后,天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她将下人连同红叶一起遣散,看着巧心还站在后面,便说,“今日也累了,你去休息吧。”
巧心脸上犹豫,没有动弹。
阿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要看着我,也不用在乎这一时吧,来日方长呢,巧心。”
她没和巧心兜弯子,直接挑明了说,这样省得麻烦。
巧心咬住下唇,福了福身,离开了院子,往自己房间去。
阿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随后坐在白樱花树前的石桌,等候着高玉桢的到来。
虽然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但是他不可能一直不见她。
最重要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离开,是她吃了他重要的药材,才导致了他的病加重。
这个人情,她怕自己去了皇宫,回来就没机会还给他了。
直到夜深人静,除去晚风吹动树枝发出的沙沙声,周遭安静得虫鸣清晰可闻。
后面,阿盈还是站起身,准备往房间走去。
就在此时一道略微急促的呼吸骤然在暗处出现,她猛然转头,目光冷冽如刀,右手拔掉头上发簪,疾步冲向西边角落的墙头,左脚一蹬,整个人跳跃至墙头上,往下看。
底下空空荡荡,没人,只几片树叶在空中飘舞,须臾,掉落在地面。
阿盈轻巧地跳了下来,蹲下来伸出长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不对,这里方才绝对有人站着。
她鼻尖微耸,嗅了嗅空气残留的味道。
一抹仿佛春茶的清苦香干净冷冽,又带着玉髓般的凉意,疏离清贵,余韵悠长,隐隐夹杂着药材的苦涩,两者中和下,形成了一种温柔的木质香,很特别的味道,莫名让人上瘾。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似乎还带着一丝隐藏在深处的铁锈味。
仿佛锋利刀刃上粘腻的猩红鲜血。
阿盈晃了晃头,心想,应当是自己的错觉。
可这药材的苦涩,在空气中萦绕不散,若非长年喝药之人,断难沾染得如此深重,显然就是高玉桢,不会有其他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旁边有个小门,走过去打开。
赫然出现自己院子的景象。
他方才在这处偷窥自己?
阿盈想象了下,倏然浑身恶寒,心里满是抗拒。
不可能,如此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清贵公子,顶着一张圣洁淡漠的脸,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说不定,是和他待在一起的程辛那厮的行为。
待她进了院子,将小门关得严严实实,拐角处,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人来。
已然三月初,男人却还披着厚重的浅灰色狐裘皮,长发依旧和少年时半束,只剩余大半披散在背后肩头,浓黑的墨发衬得那白皙的脸越发冷白,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消瘦病弱。
他垂眸,眼皮薄深,微微上翘的眼尾好似带着摄魂的钩子,长睫在眼睑下透出一片阴影,抿紧的唇瓣浅红中透着白。
盈盈月光下,一袭白袍灰裘的高玉桢,收敛起周身气息,仿佛冒着仙气般,美得不似凡人。
他慵懒地掀起眼皮,漆黑毫无光泽的瞳珠盯着紧闭的木门,神色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