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死了。
死前还饱受折磨,她一定是痛极了。
皇宫啊,当真是吃人的炼狱。
高玉桢松开手,淡声道:“逝者已逝,本王命人将她好生安葬。”
阿盈轻柔地把白布盖上,生怕再弄疼了她。
“可否让人在坟前立个牌?”
高玉桢还未开口,程辛便立即出言制止,“巧心不过贱籍,又是罪奴,殿下赏赐薄棺一副,入土掩埋,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你怎可得寸进尺?”
阿盈猛然抬头,冷冷直视着他。
不过是立一块简陋木牌,竟也算得上得寸进尺?
果然乱世宫廷,人命贱如草芥。
真正不值钱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寻常底层之人。
高玉桢却应承:“可。”
程辛皱眉,话语在胸膛几经翻涌,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夜色沉沉,冷风狂肆,白樱花树枝条相撞,下起了花瓣雨。
阿盈坐在院子里,低着头,神情认真专注,抱着块木牌雕刻。
嘎吱……
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阿盈动作一顿,眼皮轻掀,一双墨蓝暗纹靴出现在眼前。
“巧心的尸首,我已命人清理干净,放入了棺材。”
“马车和人,在外面候着,你可要同往?”
她轻轻抚去牌上的木屑,用布包裹起来,交给不远处的红叶。
“殿下,月盈身体不适,想早些歇息,就不去了。”
她行了行礼,随后转身回到卧房。
高玉桢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树影打在他冷白的脸庞,莫名显出几分阴翳。
红叶望着手里的木牌,咬住下唇,刚要说话,耳畔传来冷淡的嗓音。
“送去后门。”
“是,殿下。”
她俯身行礼,眼底掠过他离开的身影。
更深露重,冷风簌簌。
寂静的羊肠石径上,婢女提着灯,打着哈欠,视线因为困顿些许模糊。
她揉了揉眼角渗出的泪花,抬头间,突然见荷塘石桥上,站着一名女子。
正当她疑惑时,夜幕中,女子纵身一跳。
在她惊恐的眼神里,掉进荷塘。
扑通一响。
巨大的落水声,在静谧的夜空中异常清晰。
婢女惊慌失措,不慎跌倒在地,连同烛笼掉下地面,发出轻微的噗呲声,烛火熄灭。
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她吓得惊叫起来,脸庞褪去血色,冷汗湿透了后背。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她是被其他人叫醒。
婢女睁开眼睛,惊魂未定,慌忙朝四周看去,下人围着她议论纷纷。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你没事吧?不会在这睡了一夜吧?”
“李管事来了!”
忽而,人群散开一条道。
李管事脸色肃穆,“还躺着作甚?被外人知晓,还以为襄阳王府的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婢女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急切喊道:“死人了!李管事死人了!”
周遭一片哗然。
“死人?谁死了?”
李管事黑着脸,怒喝:“行了,什么死人活人,天都亮了,还在发梦?”
“罚你一人打扫东边全部厢房。”
见他要走,婢女着急地拉住他的衣袖,“是真的,奴婢亲眼所见!”
她指着荷塘,惊恐万分,“就在昨夜,奴婢亲眼看到有一女子跳进荷塘。”
“她一定是淹死了!”
话一出,众人发出惊呼声,纷纷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荷塘。
水面残荷伶仃,一片清幽,与往日并无不同。
李管事皱眉,唤来下人一同前去查看。
与此同时。
楚月盈所在院落。
红叶带着婢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楚娘子,殿下命奴婢给您送来两位贴身婢女,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完,里面没有给予如何回应。
红叶以为她还在为巧心的死难过,叹了口气,等了有一刻钟,再次敲门。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次,她感觉到不对劲。
敲门的举动开始迫切。
“娘子,楚娘子……”
担忧她出事,红叶双手猛地推开,快步朝里间奔去。
“楚娘……子。”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瞳孔地震,“快找,楚娘子不见了!”
身后的婢女着急忙慌地放下东西,向卧房四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