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盐是从商队辎车上取来的。”她收敛了笑,表情认真,“他们不但有盐,还有大量的粮食。”
他拧起眉心,接过她递来的粗盐。
“你是想说他们妄图借国难牟取私利?”
“倘若只是如此,倒也不必太大惊小怪,可他们的反应很古怪,像是在怕没保住这些粮食,就会丢掉性命的似的。”
“不是像,就是如此。”她又肯定地说。
“你说,他们莫不是在替朝中权贵的私军运送粮草,故而唯恐粮草遗失,招来杀身之祸。”
高玉桢望着她的眼眸,听她所言,心里已然有了思量。
她目光灼灼,“你同我说过,倘若战乱四起、祸乱丛生,局面远比如今大齐更为惨烈,届时百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浅浅一笑,“放心,我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关于此事,我即刻修书一封,命王府着手彻查,截获粮草之后,尽数拨予难民,纾解饥荒困厄。”
“如此,你可安心?”
阿盈一口咬下腹部鱼肉,“与我何干,我只是实话实说。”
“襄阳王要如何行事,我一介草民,岂敢妄言。”
高玉桢眉眼俱笑,眼底多了丝别样的情愫。
“所言极是。”
“我去洗洗手。”阿盈起身,往溪流去。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着手里的粗盐,神情莫辨。
“小蛮,我与你一同。”他把盐放到石子上,跟在她身后。
阿盈走出去一段距离,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冲他招手,“我等你。”
歇息约莫一个时辰,二人再度启程。
襄阳王府,玄妙院。
白藏锋、程辛带着一众府兵守在院门口,而他们对面,是郑公公,连同皇宫太监。
双方对峙,氛围一度剑拔弩张。
郑公公愁眉苦脸,“二位大人,皇命难为,只一眼,尔等让咱家见殿下一眼,确保殿下安然无恙,我等也好向圣上交差。”
“如此可好?”
“殿下静养在身,明令谢绝外客登门,公公请回吧。”程辛因受刑而脸色发白,伤势未愈,但在得知宫里来人,仍咬牙坚持,将他们挡在门外。
白藏锋冷着脸,并未开口,可他作出的态度已然言明一切。
郑公公气得直跺脚,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唉声叹气。
“二位大人,这圣上怎可和外客相提并论?”
“你们这是抗旨不尊,是杀头的大罪啊,圣上倘若怪罪下来,即便是殿下,也难保你们周全!”
程辛:“公公无需多言,没有殿下命令,我们断然不会让开半步。”
白藏锋也言,“郑公公,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应当明白我们对殿下的忠心。”
闻言,郑公公更愁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何止明白,简直印象深刻。
当年镇守边关的大军连同虎贲骑,抗旨不尊之事,恍若昨日发生,教人难以忘怀。
始终都是皇帝心里的一根拔不掉的刺。
也令高玉桢的存在使皇帝时常如鲠在喉。
可他们忘了,而今襄阳王今时不同往日,重现当年境况,只会令皇帝震怒。
昔日襄阳王能保住大军和虎贲骑,今时却未必便能在陛下盛怒之时,保全他们。
“白大人慎言,普天之下莫非黄土,天下子民也都是圣上的子民,能效忠的也只有圣上一人。”
若非当年襄阳王于他有恩,眼下此话传到圣上耳朵里,恐怕事情不能善终。
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舒朗明媚的天际传来一道嘹亮尖锐的隼叫。
程辛、白藏锋两人同时脸色微变,暗自对视一眼。
程辛道:“你真要见?”
郑公公态度坚决,“今日若见不到殿下,咱家也只能留在王府,等殿下一见。”
“届时圣上亲临,勿怪咱家没有提醒殿下。”
“行,既然如此,你便稍等片刻。”程辛转头入了院子。
郑公公看着他进去,一滴热汗从额角滑落下巴。
他暗自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把汗。
不多时,程辛回来,“殿下病重,许你一人入内,你只可站在屏风外见,勿开大门,恐令殿下染上邪风。”
郑公公忙不迭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卧房。
一架紫楠木绣饕餮游玩山水的屏风将偌大的卧房隔开里外两间,半透明的刺绣,隐约可见,里头床榻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长发如瀑,倾散在玉枕上。
“奴婢郑长盛见过殿下。”
他缓缓屈膝跪下,暗中抬眼,满眼疑色,暗自疑心眼前之人并非襄阳王。
忽而,里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呛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