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重重有赏!”
“把我二弟的命还回来!!”
阿盈将高玉桢打横抱起。
斗笠因动作掉落在地。
他似从未有过被女人打横抱起的经历,瞳孔地震,神色有点懵,愣愣地望着她。
她回头看向追上来的敌人,蹬地跃起,跳出窗棂,一跃而下。
呼啸的狂风吹乱了阿盈的头发,冷彻骨的雨滴打湿了她的脸庞,而她的眉眼在冲刷下,愈发清晰凌厉。
坚韧不屈的忍冬花,无论严寒酷暑、风吹雨打,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窗前的刺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怎就看到了襄阳王被她抱在怀里?”
段宏宇双眼猩红,跟着一跃而下,用尽全身内力在阿盈后面追赶。
如今已然变成无可挽回的局面,那么,他必须要提着她的项上人头。
一是为投名状,二是以慰告二弟的在天之灵。
阿盈逃命途中,还能抽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高玉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容微白,一双被雨水洗涤而变得清澈见底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看。
她误以为他在担心,“没事,他们追不上我。”
她安慰了一句,抬头,望向四周,寻找落脚之地。
忽而听到他说:“往城外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个荒废多年的破庙。”
阿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假思索地快速向他说的方向赶去。
一刻钟后,雨幕中出现一座灰黑色的破败庙宇,在暴雨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更加干净,反而显得阴森骇人。
阿盈站在门口,抬头望着歪斜的牌匾,挂满蜘蛛网和灰尘。
此时的雨势逐渐变得如云雾般丝丝绵绵,寒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高玉桢轻声说:“小蛮,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她反应过来,赶忙将他放下。
“冒犯了。”
“辛苦了。”
两人同时说出声,相互对视,双方都愣了下。
冰凉的雨雾半空随风飘舞,迷蒙了对方的视线,朦朦胧胧里,一种微妙的东西在彼此之间蔓延。
高玉桢唇畔浮现出浅浅的笑,“经历过两次生死,我们还算不得朋友吗?”
你要是知道我对你起过觊觎之心,还会说我们是朋友?阿盈在心里默默念叨。
随后避开他的视线,眼神下移,聚焦在他冷白脖颈上微凸的青筋,下意识抿紧唇瓣。
一个曾在战场浴血奋战的人,怎么会温柔成这样?
看来,生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
“既然是朋友,那你以后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阿盈说。
高玉桢笑着颔首。
阿盈上前,伸手推开木门,脚边哗啦啦的涌出一大堆污浊的脏水。
她刚想提醒他,就被他拉到一旁,“小心。”
阿盈看着他,点了点头,垂眸望向他原本浅色的靴子被染上一层黑水,而自己的鞋面却干净清爽。
两人走进去,一股腐败夹杂泥土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阿盈皱眉,高玉桢余光觑见,脚下一动,挡在她面前,袖口抵住口鼻,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她没注意,只是向四周看去,院子墙体斑驳裂开,荒草杂乱没过脚踝,遍地碎石碎木,通向大殿石阶布满青苔,上面还有走过的脚印。
她拉住要往前探路的高玉桢,抽出腰间软剑,神色警惕戒备,一步步靠近前方大殿。
高玉桢望着她的背影,选择站在原地,不去添乱。
突然,他蹙眉,面色发白,捂着绞痛的心口,一股逼人的寒意自内散向四肢百骸。
刹那间,寒气遍布全身,胸口腥甜翻涌至喉咙。
在高玉桢极力压制下,唇角还是溢出一抹猩红,他用手背擦去,垂眸凝望着鲜血。
每当下雨寒气入体时,他的病总会比往常还要严重。
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绞痛,吐血的冲动怎么也抑制不住。
眼前景象开始恍惚,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混沌,躯体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支撑住门边。
阿盈踏入大殿,四处巡视,地上有燃烧过的火堆,看到坐靠在佛像下的人。
那人紧闭双眼,脸色灰青色,身上盖着稻草。
离他不远处,还躺着几具已经呈白骨化的尸体。
阿盈走过去蹲下查看,这人形如枯槁,起码死了两日以上。
她又往尸体去,恶臭扑鼻涌来。
无一例外都是饿死的。
正当她沉思之际,外面响起砰得一声,她一惊,想到高玉桢,连忙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