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组织是不见光日的泥潭,任何人只要沾染上,就难以脱身。
所以比起先把松田和班长的灵魂找回来,他其实更希望能够集齐萩原的五张金签,反正拍立得又没有绑定他。
到时候,完全可以把复活同期的任务甩给萩原,然后自己安心地继续卧底。
虽然这样做把压力转移到萩原身上很对不起就是了。
“我没事,”降谷零微微低头,没几分钟就止住血,他对着后视镜用手帕上还干净的地方擦掉沾在肌肤上的血迹。
萩原研二没有回应他。
过长的刘海垂下来,将那双总带着笑意的鸢紫色眼睛遮得严严实实,薄唇绷成一条线。
他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太少,降谷零突然就拿不准他的想法,但独断专行的公安还是强硬地开口:“萩原,不要告诉hiro。”
“如果没事的话,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小诸伏呢?”萩原研二稍微一歪头,垂落的刘海乖巧地分散开露出眼睛,“小降谷你不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降谷零看着他的眼睛,实际上虽然在他们身边萩原研二常常表现得活泼热情,但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幼时家里破产的影响,他周身总带着一股下雨前绵密的潮湿,是竹林、苔藓和露珠的味道。
此时更甚。
降谷零语调放软几分:“那位巫女给了我一枚御守,可以保佑我百病不侵身康体健,所以真的没事的,流鼻血只是一点小小的后遗症而已。”
“可是你和白兰地的合作是在见到巫女之前就开始的,”萩原研二又不是傻子,他很清楚地能够感知到降谷零的话确实没有撒谎,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其他的问题,“而且,就算不会有影响健康的问题,但是过程中的痛苦难道也可以抵消?”
他的话有些尖锐,萩原研二最懂得如何保持体面和礼貌,也能看清楚别人的边界保持合适的距离,但此时他真的有些顾不上。
论起在亲密关系中的表现,萩原研二其实反而没有松田阵平那么游刃有余。
他和松田阵平在亲密关系上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松田阵平不喜欢社交,当然这不是说松田阵平孤僻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和很多旧日的同学也保有联系,也会去参加联谊——虽然总是和萩原研二一起,只是他对朋友只有两种态度。
要么就是普通朋友,也会交换邮箱,帮帮小忙,开开玩笑,偶尔一起聚个餐,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关系。
要么就是挚友,比如萩原研二,以及后来的降谷零、诸伏景光、伊达航。他对待认为合拍的朋友,就会直接很慷慨地敞开心门,给一脚油门框框就是往里蹿。
所以他会在和降谷零约完架后迅速成为好友,会直给地询问诸伏景光究竟在调查什么,会在伊达航发现当年和父亲的误会后说要去道歉才行。
萩原研二则完全相反,他喜欢社交,他从热闹的人群中汲取能量,他能够轻易记住每一个人的喜好,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发觉有谁被忽视有谁被冒犯,然后四两拨千斤在不破坏氛围的前提下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他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认识的人在他的意识里一分为二,一半是可以交流的人,一半是爸爸妈妈姐姐和小阵平。
所以很多时候,在普通而频繁的社交里,总有人调侃萩原研二是松田阵平的经纪人。
可真到了和降谷零他们交朋友的时候,即使他们三个和萩原研二的相性非常不错,萩原研二也总是守着一条边界线,不肯多往前一步。
在亲密关系中,他反而成了松田阵平的附属品。
但这很好,这令他感到安心。
而现在……
面对这个把他从死亡深渊里拉出来,自己却深陷沼泽的同期,他却手足无措。
两个小小的他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肩膀上。
恶魔小萩说:“这是小降谷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他是成年人是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不要做多余的事。”
天使小萩说:“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小降谷的精神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恶魔小萩说:“你也能够听出他没有骗你,那枚御守是有效的。”
天使小萩说:“他只强调最后的结果,却在看轻自己的痛苦,绝对会坏掉的。”
恶魔小萩尖叫:“你跟小诸伏告密,小降谷绝对会把你剁成肉馅。”
天使小萩不甘示弱:“不告诉小诸伏的话,会被擀成肉皮的。”
嗯……他就非要挨一顿揍吗?
萩原研二猛地甩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走。
“我不能答应你,”萩原研二认真地说,“小降谷,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也许你会觉得冒犯,但是我不能只看着你把所有的事都背在自己身上,而我却什么事都不做。”
降谷零看着他坚定的眼睛,有什么变了。
真是。
早知道今天要……就把这家伙也支开了。
降谷零苦恼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