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刘武莫名其妙的看着妻子。
“你放心,这不是从死人身上拿的。”
东西掉出来的时候,人没死。这也算吧?刘武心虚,不敢看媳妇的脸色。
英娘高高提起的心微微放下。
“你说这是战利品?”英娘低着头,轻声问刘武。
“对,这是一个少年倭寇身上掉下来的,当时差点就把一个兄弟的性命嚯嚯了,幸好他反应快,一刀了结了那倭寇。”
刘武越说越起劲,靠在他怀里的英娘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他浑然不觉,说道激动处甚至开始比划。
“当时那血喷了那兄弟一头一脸。这平安扣是那兄弟在战场上捡的,他说这东西看着不错,知道我要回家看你和娘,就给我了。”
“你说什么?!”英娘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刘武就是再五大三粗,这时候也发现妻子的异常了。
“英娘,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以为你问我军营的事情是喜欢听这些,是不是我说的太血腥,吓到你了?”刘武的眼里都是关切,他把妻子搂在怀里轻轻安抚,以至于没看见英娘那嗜血的眼神,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没事,我只是葵水来了,有些不舒服。”
“你刚刚怎么不早说,晚食还准备了那许多菜,累着了吧?你等着,我去灶屋给你煮一碗糖水荷包蛋,你吃了好睡觉。”说着刘武就汲着鞋子下床就要往灶屋去。
“郎君,真的不用了,我歇一歇就好了,只是又要辜负娘的期望了,你难得回来,我却……”说着她低下头,湿了眼眶,眼泪掉在深色的被面上格外显眼。
“你哭什么?我们来日方长。很难受吧,你年纪比我小,我常年不在家,苦了你了,娘那里我去说,你别自责。我去去就来。”刘武心里虽然失望,但是对妻子的心疼盖过了这失望,自己常年在外征战,妻子一个人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婆母。属实不易,孩子是老天爷的恩赐,没有也不能强求。
“郎君。你刚刚说,是谁杀了那个倭寇,把平安扣给你的。”
“哦,他呀——他叫陈风,是个有本事的,一手射术百步穿杨,短短三年,就杀敌无数,现在是千户了。小伙子人不错,仗义。”
“陈风——是个好名字。”英娘嘴里喃喃道。
糖水荷包蛋端上来,英娘勉强吃了一个。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也是,我厨艺不行,以后解甲归田了,我好好练习厨艺。”刘武挠了挠头,在战场上杀敌英勇无比,但是在英娘面前他总是英雄气短。
英娘嘴里发苦几欲落泪,却不能在刘武面前表现出来,直如烈火烹油,烧得她将要发狂,她死死咬住嘴唇,只把舌尖咬出血来,铁锈味布满口腔才平静下来。
这一夜,刘武在英娘旁边鼾声如雷,睡得无知无觉,只有英娘咬着嘴唇在无声啜泣,直至泪水湿透枕巾。
五天的假期很快过去,刘武返回军营。
“娘,家里的盐不多了,我去买点回来。”英娘在刘武走后挎着一个篮子出门了。
“哎——”刘母对于这个儿媳妇极好,虽然嫁给儿子多年无所出,刘母深知这不能怪她,自己儿子难得回来,回来也只是待个三五天。
刘母一边缫丝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想着初一十五要勤给送子娘娘供奉香火,好让她早日赐下麟儿。
不知不觉日上中天,刘母见儿媳还未归家,只当是儿子刚回军营,儿媳心中不痛快,出门散心。
她走进灶房,准备两人的午食。瓦盆里是雪白的大米,刘母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她上了年纪,儿媳就把一日两餐改成一日三餐,说是她年纪大,需得少食多餐,方能长寿。
“今天给英娘蒸个鸡蛋羹,再炒个冬寒菜,有荤有素。”喃喃自语,她拿出盐罐,要给调好的蛋液加盐,却发现盐罐里满满当当的粗盐。
“英娘早上是说去买盐?”刘母疑心自己记错了,亦或是误会了英娘,把备用盐罐也拿出来,里面同样满满当当。
笑意从她脸上流失,刘母顿时没了造饭的兴致。穷苦人家熬过来的,对每一粒粮食都无比珍惜,她把这顿饭做完,没有心思缫丝。搬了一个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等英娘回家。
平时英娘出门最多个把时辰就回来了,今天直至刘母做的饭都凉了,她还没回家。刘母左等不来,右等不至,担心儿媳在外出了什么事,正想起身出门寻找。
院门响起吱吱声:“英娘,你怎么出去那么久,你说出去买盐,我看灶房里盐还挺多的,你没什么事吧。”
英娘神情平静,如果仔细看能看清楚她的一双眼睛明显就是哭过的:“对不住,娘。我在绸缎庄多待了一会儿,看看今年的新样式,了解今年的生丝行情,就回来晚了。”
刘母发现了儿媳的异样神色,只是装作不知,儿子媳妇极为恩爱,两人平时就通信颇多,况且儿子昨日刚刚回营,儿媳心中伤感也实属正常。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是我糊涂了。问着许多,迟就迟了。英娘,你要是累的慌,今天那织机就别开了。咱娘俩好好休息一天。”
婆媳俩欢欢喜喜用完午食,刘母甚至不让英娘动手收拾,就把她赶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