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乃治好了我家太太多年的头疾,况且我家太太每每用过之后整个人便飘飘欲仙,神思敏捷,这样一味神药怎么会是毒?!”
“这正是这毒的厉害之处,初初使用使人神清气爽,如有神助,是一味镇痛良药。然,长期使用却能使人毒滞三焦,气血两亏,如若不及时停用则是饮鸩止渴,届时肾精大亏,药石罔效,悔之晚矣!”
一旁的方嬷嬷泪流满面,莫氏是她从小奶大,比自己亲女儿还要亲,现下中毒她怎么能不心焦?
“江大夫,你既能诊出病灶,自然也能医治吧,你就说要怎么才能解毒?”莫氏从头至尾面色平静,这份淡定从容不愧是那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
面对这样的局面也能淡定从容,病人对自己有信心,江望舒这个大夫也好对症下药。
江望舒写下药方:“此毒要解,需得戒烟。戒烟的过程会很痛苦,但是只有过了这一关才能拔除身体里的烟毒。”
江望舒把医嘱写下,语重心长:“戒烟过程不太雅观,夫人当有心理准备。”
“哦?会如何不雅?”
“哈欠频作,涕泪横流。烟断时,周身骨节酸痛如折,腹内绞痛,甚至便溺不自知。此时若得烟则暂安。然过后愈虚,如此循环往复,烟毒入肺腑,再无转圜。”
江望舒说完,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江大夫,太太毒发之时可否有缓解之法?”方嬷嬷终究舍不得自己从小服侍的主子受这样的苦,红着眼眶,哽咽着问江望舒。
“我会留下一方,必要时可取一副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给夫人服下,但是药三分毒,能缓解烟毒发作痛苦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莫氏坐在罗汉床上一言不发,只听江望舒细细交代奶嬷嬷注意事项。
“江大夫,这是给你的诊金。”方嬷嬷递上一个荷包,江望舒躬身退下。
未及江望舒走远,莫氏挺直的脊梁瞬间坍塌,扑到嬷嬷怀里嚎啕大哭:“嬷嬷,如今该怎么办,哥儿还这么小,我要是出事,这一辈子的脸面,哥儿的前途,乃至老爷的官身……我怎么会那么蠢,就上了那贱人的当啊!”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现下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想法子把这个毒解了,身子养好,才能为哥儿撑腰,嬷嬷会陪着你的,小姐别怕……”
江望舒从莫氏那里出来,就碰到余氏相邀。
“江大夫,今日辛苦你了。”两人心照不宣,莫氏的病本就不能宣之于口。
“这次借孩子的百日宴也是无奈之举,难为你了。还望江大夫能对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保护病患的私隐乃是大夫的本分,今日民妇只是来府上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余氏对于江望舒的识趣相当满意,点点头。身后的丫鬟奉上一个荷包,江望舒低头双手接过。
“这莫太太虽只是县令夫人,但娘家乃是河西莫氏,而县令大人也系出范阳卢氏,这两大世家的力量想必江大夫不会不知。”余氏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语调不疾不徐。
冷汗浸湿了江望舒的后背,这贵妇人的钱好赚,但是搞不好也容易丢了小命,她郑重承诺:“您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会忘了今日所见所闻。”
一番话连消带打,江望舒从未像现在这样,给一个病人看病压力如此之大。
回到家顿时手脚发软,她坐在柿子树下托腮沉思,在她的家乡有句话: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蟑螂窝了。
现在这□□已经渗透到县令这个底层官员的内宅了,也不知道整个东南沿海的官场已经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拿出从范大夫和莫氏那里得到的□□进行对比,这两个膏体无论从气味还是色泽,甚至纯度都可以断定就是同一批次,没想到现在这个东西的提纯技术就已经如此之强。
江望舒头疼欲裂,她想避免当初华国的历史重演,却苦于身份。低调安稳度日可以避免很多纷争,却也注定了她不能做太多事情。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用晚食,江望舒神思不属的样子引得陈文频频相望。
沈松音咳嗽一声,三个孩子的眉眼官司顿时停止。
三个孩子快速吃完饭,又合力把餐桌和灶房收拾利索就回房,把空间留给江望舒和沈老爷子。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碰到难处了?”老爷子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
江望舒起身,从房里拿出□□放到桌上。只一眼老爷子便脸色大变:“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看来,您老知道这是什么?”
沈老爷子顿时哑火。
“这个害人的玩意,你趁早扔了,省得引火上身。”沈松音不愿多言,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回房了。
无力、挫败等各种负能量汇聚,当夜江望舒做梦了,梦里纷纷扰扰都是一些老电影的片段,醒来的时候她满头大汗,再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