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并不想让孩子过早地知道官场的黑暗,乃至后宅的斗争,最起码不是在这种时候。
“拿着,遇到困难再打开。”沈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抛了一个荷包给江望舒。
“沈老这是——锦囊妙计?这绣工,这针脚,是阿静做的吧。”
江望舒揶揄道:“您老不是一直很宝贝这荷包,今日怎么舍得给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还我!”沈老爷子怒目圆睁,作势就要抢回荷包。
“要!给我了就是我的!岂有要回去的道理!”江望舒连忙把荷包揣进袖袋里。
“既然接受了邀请,就好好干。这烟毒不是什么难治的病,难的是你要怎么让病患不再继续吸食。慢走,不送!”
江望舒看着这个傲娇的老爷子,心里淌过涓涓暖流,感谢当初的自己没有冷眼旁观。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江望舒带着一个小包袱跟着冬梅从角门进入卢府。
卢府比孙宅大了两倍不止,江望舒跟着冬梅穿过长长的游廊,绕过前院,直接进入后宅。
前院和后院隔着一个花园,穿过花园旁的抄手游廊就是后院,江望舒不知道小小的兰溪县居然还有如此精致的宅邸。
游廊的隔断窗棂雕琢成冰裂纹,隔着窗棂望过去,正好将花园裁成一幅流动的画。
窗外一株凤凰花开得极盛,火红的花瓣被初升的朝阳映照,就如同凤凰涅槃时的绚烂光芒。
花影深处,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半隐在翠竹丛中。石上苔痕斑驳,新绿旧碧层叠,好似这座假山在呼吸。
假山下是一方小小的碧池,水面浮着几片睡莲,莲叶间锦鲤游弋。
“江娘子,这边请。”冬梅的声音将江望舒从这美景中唤回。
穿过游廊就来到了莫氏居住的二进正院,江望舒被直接领进了莫氏的寝房。
当冬梅掀开纱幔,见到罗汉床上半歪着的莫氏时,江望舒无法把她和昨天那个神采奕奕的夫人划上等号。
只见莫氏脸色蜡黄中透着青黑,眼窝深陷,唇色泛白。褪去了昨日参加宴会时的华服妆容,能清晰看出,常服下的莫氏已经骨瘦如柴,手上青色的血管蟠扎可怖。
“让江大夫见笑了,未能梳妆,实在失礼。”
即便已经如此狼狈,她仍然没有丢失世家贵女的气度。
江望舒蹲身行礼:“太太折煞民妇,医者治病讲究望闻问切,民妇想知道太太的真实情况,也是需要卸妆净面,如此正好省了时间。”
江望舒三指搭上莫氏的关脉,细细感知。
“太太这是刚扛过一波烟瘾,现下多少得用些饭食再卧床静养。养好精神,才能熬过下一次烟毒发作。”
莫氏颔首。
一旁的方嬷嬷却急得不行。
“不瞒娘子,我家太太昨夜从余太太家回来烟毒就发作了一次,当时太太忍过去了,而今日丑时又发作了一回,如今能歪着与娘子说话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江望舒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莫氏各处要穴下针。只见针尾嗡嗡颤动,莫氏大汗淋漓,一个时辰过后她开始频繁出恭。
“嬷嬷,我饿了。”这是这两天来,莫氏第一次想吃东西。
方嬷嬷大喜过望,一叠声吩咐人去准备莫氏喜欢的吃食。
江望舒一来就改善了莫氏的处境,方嬷嬷自然看她哪里都好,亲自布置了江望舒住的房间。
虽然是下人们居住的后罩房,却布置得清雅整洁,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照顾江望舒。
“方嬷嬷,我的身份是府上的厨娘,实在不宜过分张扬,我一人在府上,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不需要人照顾,多谢嬷嬷好意。”
江望舒婉拒了小丫鬟的照顾,自己独自搬进了方嬷嬷准备的房间。
“娘子所言极是,是老身思虑不周,娘子如需人打下手,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个丫头您尽管吩咐,若不习惯还有老身,只愿娘子能在这里住得舒心顺畅。”
“嬷嬷言重,治病救人乃是身为医者的本分,四位姑娘乃是太太的贴身大丫鬟,怎么能劳动她们替我做事。”
江望舒指了指那个小丫鬟:“就让这位姑娘这段时间跟在我身边吧,如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让她帮我。”
“现下也没什么事情,让孩子回去吧,有需要我再唤她。”
江望舒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铜子给小丫鬟,小丫鬟欢天喜地跟着方嬷嬷去准备给江望舒的洗漱用品。
把方嬷嬷送出门,江望舒拿起桌上的墨开始磨墨,待墨磨好开始在纸上写下莫氏的戒烟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