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谁要你护着……”
性子急躁的陆三听到这话,额头青筋直跳。
“你!今日刘参将因你而死,我要杀了你!”
他举起手里的刀就要落下。
“将军,刀下留人!”
门口传来刘母颤颤巍巍的声音。
陈风他们面露不忍,一天之内得知媳妇是细作、儿子命悬一线,换作谁都接受不了。
陆彦铮的亲兵搀着刘母踱步进屋。
“娘……”刘武虚弱的呼唤自己的母亲,眼神在她和英娘之间来回巡视,那眼里盛满了哀伤。
“儿啊,娘知道了……”
她用袖子擦干净刘武脸上的冷汗,见儿子伤口狰狞,再看被五花大绑的英娘,眼里闪过悲戚。
刘母就是再没见识,见到屋里的情形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伯母,您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刘武兄弟……”
苏恒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刘母。
“对不起,都怪我!伯母,是我害了刘武兄弟。”
陆三跪在地上,满目羞愧。刘母年老体衰,众人怕她承受不住,以护卫的姿态围在老人身边。
“陆将军,老婆子我并非要干预你们的大事,只是有几句话要问英娘,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伯母,您问吧,这细作手段颇多,您小心些。”
刘母眼神悲戚,她摇了摇头:“无妨,我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
她走上前,理了理英娘凌乱的头发。
“闺女,你是东夷人?”
英娘偏了偏头,躲开她的双手。
“你不是都知道了,何须假惺惺来问我?”
“知道了……”接下来的话刘母没再问。
“陆将军,这女子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她自顾自说着,并未期望有人回答。
“瞧我,老糊涂了,这样的细作定然是要严刑拷打的,她害了我们大齐那么多的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刘母望着英娘头顶的发旋一字一句道:“只是不知将军可否留她个全尸,我用事情换她。”
英娘猛地抬头:“老虔婆,不用你假好心。有种就给我一个痛快!”
刘母脸色平静,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济仁药铺、青云道观、临安城东街口的货郎一家、衣云绣坊……你还要我说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英娘扑上前,企图用头撞刘母,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刘母躲开了她,蹲在刘武面前,见自己儿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儿啊,听到了没。这样的女子,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命护住了她,已经够了……你先去找你爹,办完了事,娘就来找你。”
“陆将军,她在我家多年,接触的人和事老婆子我都清楚,如果有你们有遗漏的地方,我可以一一补足。”
“老虞婆!你想做什么?!当时我就不该心软只是下那蒙汗药,我就该一碗毒药了结了你!”
英娘几次扑上前,想要冲撞刘母,陆三嫌弃她聒噪,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巴。
刘母当着英娘的面,把这些年两人一起生活中她接触的所有人都告知陆彦铮,甚至那些人的体貌特征、与英娘开始接触的时间等细节都一一赘述。
随着刘母越说越多,李氏的眼神越发惊奇,而英娘的眼里恨意越来越盛,直至转为害怕。
她无法想象,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妇人是怎么记住这些驳杂的信息,并且能精准抓住其中的关键。
一起生活多年,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她的厉害之处。
“唔——唔——”英娘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刘母见到这样的英娘,不退反进。
“闺女,当初我在海边捡到你的时候,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见她一脸懵,刘母摇了摇头,甚至还笑着给英娘整理衣冠。
陈风察觉出不对劲,这个表情他当年逃荒的时候在太多人脸上见过。
“不好,她要做傻事!”
陈风想要阻止刘母,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剪刀划破了英娘的颈部大动脉,血流喷涌而出。
“你居然是倭寇,你怎么可以是倭寇!”
战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刘母。
她的眼前划过了自己漫长的一生,少年时期和丈夫的相知相守,孩子出生后在家族的安排下远走大齐。
被规训,被洗脑。
一步步走上细作之路,这些年她的手里了结了无数条人命……
直到在那个海边小镇,被刘母捡回家悉心照料。成为她的儿媳妇。
那段时间真幸福啊,没有国家的利益,家族的责任,她只是英娘而已。
有人嘘寒问暖,相濡以沫。有人跟她说你累了,就可以停下来,一家人平安在一起就够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