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轻轻推了推靳誉:“轮到我们了。”
今年过年人多,江望舒跟豆腐师傅定了两版,刚好能装两篮子,刚出锅的豆腐热气腾腾,陈文早就准备好了一根扁担挑起篮子就往家走。
路上碰见熟人热情地打招呼,更有小孩子露出羡慕的眼神,陈家大郎家里,六个人居然买了两版豆腐!
陈风把豆腐拿回家的时候,江望舒和陈静也从磨坊把打年糕要用的米粉磨好了,还有蒸九层糕的米浆也装在大陶盆里用绳子套好一起挑回家。
江望舒和阿静忙着蒸年糕、炸豆腐、炸扣肉、做卤货,陈武则是成了烧火的主力军。
至于陈文、靳誉和沈老爷子三个则是忙着写春联。
陈家村读书识字的人不多,能写春联的那就更少了。
陈家一下子有两个读书人,先是林阿婆一家拿着裁剪好的红纸上门,陈文字如其人,大气沉稳。
见过他字的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觉得好看,精神。面对村邻的真心夸赞,陈文不忍拒绝他们的请求,但凡拿着红纸上门的,他都写了。
这事渐渐在村里传开,找他写春联的人越来越多。陈文忙不过来,最终把靳誉和沈老爷子一起拉下水,连门都没空出了。
很快就来到除夕这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响起阿武哨子一样的笑声,江望舒已经熬好了贴春联的浆糊。
陈文和靳誉忙着贴春联,挂灯笼,陈武则是家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材料备齐已经是中午,离年夜饭还早,汀州的规矩除夕早上要用整鸡、猪的各个部位肉代表整猪,还有炸豆腐、蒸年糕、糯米酒祭祖。
江望舒把祭品贴上红纸,一样样放在篮子里。
煮好的整鸡趁热抹上盐;卤好的猪蹄、猪耳朵、猪尾巴、还有一小块猪肝寓意整猪;炸豆腐、蒸年糕、茶叶、糯米黄酒还有香烛纸钱。
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江望舒心里想的是前世的外婆。
从前她只相信科学,可如今灵魂被莫名其妙卷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宁愿相信自己还能再遇见外婆。
亲人的离去,是自己心里永远不停的滂沱大雨。
眼前出现一方绣帕,是陈静的。
“阿姆,你是在想阿爹吗?”
“嗯,还有阿姆其他的亲人。”
她接过帕子,擦干眼泪,对陈静笑了笑。
“叫上你大兄和阿武,我们去给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你阿爹扫墓。”
陈风离开时陈武还太小,他并不像陈文和陈静一般悲伤,只是默默跟着哥哥姐姐,给外祖和祖父母们的坟除草添土。
江望舒则独自清理旁边的小土堆,这是她为原主江小月立的衣冠冢,没有墓碑甚至不能告知他们这里面是谁。
每年她都会带着孩子们给这个小土包磕头,只告诉他们这是一个他们很重要的亲人。
从祖坟回来,陈文和陈静心情低落,阿武则是很快就跑到灶房帮忙。
他只知道每年要去给埋在地里的亲人扫墓上香,还要烧多多的纸钱给他们,以免他们没钱花。
陈武知道,剪纸钱的纸就不便宜,每年阿姆和阿姐都要剪老大一篮子。
给逝去的亲人烧多多的纸钱,他们也能好好的过年吧,买很多他们喜欢吃的东西,这样也不会太想他们了。
江望舒杀鸭子,他就帮着给鸭子拔毛。
“阿姆,为什么要给鸭子灌酒?难道我们也要做……做醉鸭?!”
“哈哈哈,给鸭子喂酒可不是为了做醉鸭,是这只鸭子正在换毛,我们给它喂点酒到时候好拔毛!”
江望舒等鸭子喝得醉醺醺,拔掉脖颈上的一小撮毛,调好盐水就给鸭子放血,温热的鸭血流进陶碗里,陈武学着她平时的样子在碗里搅动了几下。
鸭血很快凝结成鸭血豆腐。
江望舒把放血的鸭子放在地上,没想到那鸭子居然没死,还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后院走。这真是她这个医生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
陈武见状兴奋异常,他追上去把鸭子扑倒,身上都是泥土混杂着鸭血。
“阿姆,我抓住它了!”
江望舒:“……”
鸭生不幸,只能由江望舒来给它个痛快了。
小阿武满身脏兮兮的,被阿静拎着耳朵换衣服去了。
“阿姐,你轻点——那是我的耳朵,掉了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