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伤其类,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的那一地鸡毛,她动了恻隐之心,当初林阿婆帮了自己,自己就当把这份善缘传递下去。
“你娘家青蒿村的,不知道离县城远不远,或者你知道哪里还有那黄花蒿,你去采集来,每日送五十斤到医馆,我一斤给你一文钱,怎么样?”
“当真?那杂草也能卖钱?”
“大嫂,那不是杂草,是一种药材,只是价格便宜,对你和孩子的病症只有新鲜的才能用,晒干的没有效果。不过采药的事情不急,你需得先把身体调养好,小哥儿的发热容易反复,这几天都离不得人。”
“大夫,谢谢!谢谢……请受我一拜,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妇人不由分说分说,啪的一声就跪下了,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江望舒拉都来不及。
“回去记得把家里门前屋后的脏水清理干净,水要烧滚过后才能喝,还有那艾条要烧着驱蚊。”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妇人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江望舒懒得再洗澡消毒,靠在椅子上休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范一明有时看不懂她,大半夜给人看诊,收的钱刚刚只够药钱,还贴出去一份工钱。
那新鲜蒿草到处都是,哪里就要一文钱一斤了。
这都快端午了,那蒿草的药性也弱了,收艾条也不是这时候,干的艾条一斤也才几个铜子,真不明白她图什么。
心里有气,自然手上没个轻重。他打扫药柜的声音吵醒了江望舒。
“一明,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陪我忙活了一宿,一文钱没赚,为了表示歉意,我今日请你吃聚香居旁边那家的肉包子!管够!”
“哼——算你还有良心!”
她把外衫换下,去内堂仔细洗手洗脸,所有和小哥儿接触过的地方都换下来了才往聚香居走。
范一明正是长个子的年纪,食量大。她买了二十个肉包子,拿回家十二个,给范一明留了六个。
本来她自己准备在早饭摊子吃一碗肉臊米粉汤,碍于最近的情形,还是买了肉包子回去吃。
肉包子实在,她吃一个就能吃饱,另一个留着中午以防没有时间吃饭垫一下。
医馆还未开门,门口就已经挤满了瞧病的患者。江望舒加快了步伐,从后院回到医馆。
“一明,这是你要的肉包子,抓紧吃,门口已经很多人在等了。”
“江大夫,最近是怎么了,那么多时气病人……”
江望舒蹙了蹙眉头,压下心底的烦躁。也不知太医署的医官什么时候才能下定论,要是拖得久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少废话,今日常大夫去太医署,我们会很忙。干净收拾好,准备开门。”
这次的疟疾如果不能引起官府的及早重视,不知又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她一早就让沈老爷子回陈家村,找了里正,让里正严格约束村民外出,各村之间如非必要,严禁走动串门。
这半个月,村里都没人进城了,林阿婆家的豆腐生意也暂时停了。
现在陈家村还没有坏消息传出来,但是别的村庄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老人和孩子倒下,今日门口排队诊病的已经有许多是青壮面孔。
从开门开始,江望舒就没停过,病患一个接一个,诊脉、开药方、下医嘱……
循环往复,她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费劲。但是无论多忙,她坚持一患一洗,门窗大开,驱蚊香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本以为只要加快速度,病患就能减少,吗,没想到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排越长。
这时候门外还来了县里李员外家的小厮,拉着江望舒就要往马车走。
“江大夫,我家老太太偶感不适,想请您去看看。”
“这位小哥,医馆还有许多病人排队,实在走不开,还请见谅。不如等您到别家医馆看看有没有大夫有空位能出诊,或者等常大夫回来,再请他去?”
“江大夫,这是救命的事,您这里的病人不是都好好好的吗?我们老爷说了,只要您去,银子不是问题!”
“小哥,抱歉……我看诊,只看病情轻重缓急,不看身份地位,劳烦您让让,挡着我视线了!”
“江大夫,您要是瞧好了我们老夫人的病,比你在这里累死累活一个月的银钱还多,您怎么就……”
“怎么什么?不知好歹?我是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没空就是没空,不看诊别挡着人!”
这段时间病人骤增,太医署也迟迟没有定论,江望舒心里着急,这是第一次在外面对一个陌生人疾言厉色。
她这几年努力生活,造福乡邻搭上县令的人脉就是为了能活得自在。
而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奴仆都可以随意奚落,要是连选择自己病人的权利都没有,那她这几年就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