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和其余三个大夫忙得脚不沾地,祥和村本地的卜大夫并不能帮上大忙,他甚至连一些药材功效都能辨错。
一开始江望舒因为是女性,并没有多少人找她诊脉,她也不急,只是细心整理脉案,替他们两个大夫抓药。
卜大夫想跟在常大夫和医官身边学习。
古人大多敝帚自珍,常大夫和医官对他极其防备,生怕自己的本领被学了去,他无奈只能跟在江望舒身后帮忙抓药。
卜大夫年纪不大,也就三十许的样子。
村里有些妇人不好意思找常大夫他们诊脉,江望舒也不点破,谁来都好好给看。
她不但诊治疟病,还把这次进村当成义诊,给村里的许多妇人诊出隐疾,药方也是选一些本地产的廉价药材为主。
卜大夫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看她的脉案,见江望舒发现,整个人面红耳赤。
偷师是行业大忌。
他窝在这个山村里,所学都来自于家传,还未出师,父亲就在夜里去外村出诊时被狼袭击不治身亡。
他靠着母亲采药炮制药材过活,立志想继承父亲的衣钵,却无人指点,才学成了这半瓶水晃荡的模样。
村子远离镇子,很多时候小病靠熬大病靠命,他只会治一些简单的病症,离合格的大夫还太远……
江望舒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把前一日的脉案给他看。
“拿去看吧,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谢谢先生!”
“不必唤我先生,我没想收你为徒,我在这一日你就学一日,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谢谢江大夫!”
第二天江望舒走进自己看诊的棚子,桌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墨汁也研磨好了。
她坐的位置,桌子底下的驱蚊艾条正升起袅袅青烟。
旁边加了一个小几,上面除了她惯用的竹筒水壶,多了个竹子编的小笸箩,里面用宽大的树叶垫着一捧水灵灵的覆盆子。
江望舒挑了挑眉。
卜大夫名唤远志,年长她许多,在江望舒愿意教他开始就恭恭敬敬执弟子礼。
今日的病患比昨日多了许多,江望舒埋头开方子,把药方交给卜远志负责抓药。
“这个方子较平时多了一味药,他脾虚,常山不能用,只能多配一味健脾养胃的药,煎药的时候这味药得后放。”
“是。”
“覆盆子不错。”
“先生喜欢,我明日再去采。”
“口腹之欲一次就够了,这些东西难找。无需再花费时间在这里,这段时间好好学习方不辜负我的教导。”
“谨遵先生教诲。”
如此又过七日,第一批送来病患疟病基本痊愈,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即可。
医官和常大夫都松了一口气,江望舒却知道,不能掉以轻心,疟原虫的潜伏期不短,没发病不代表就没事。
她放空脑袋,闭上眼沉沉睡去。
睡梦中听到拍门声。
“江大夫……不好了……”
是常大夫和医官的声音。
江望舒迅速披上外衣,打开门。
“怎么了?”
“村里大量青壮倒下,高烧惊厥……”
村长家一时间灯火通明,江望舒和三个大夫匆匆往晒谷场走。
她到的时候卜远志已经在那里了,他把三个棚子的油灯都点好了,桌子也整理好了。
“先……江大夫,是我隔壁的长生大哥,他半夜高烧昏厥,脉象凶险异常,学生不敢擅专……”
“知道了,人在哪里。”
卜远志把她带到安置病人的地方。
“还有村里好几户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人已经让人抬过来了。”
“脉案写了吗?”
“还没来得及……”
“说说看”
“左寸关洪大而数,右尺沉滑,重按按之,根蒂虚微,如沸鼎之扬汤,躁疾无伦。”
“如何用药。”
“犀角尖退热,紫雪丹醒神,再用地黄汤合清瘟败毒饮。”
“方子我看看。”
鲜生地一两,生石膏六两,小川连三钱,黄芩四钱,栀子四钱,知母六钱,丹皮五钱,赤芍五钱,连翘壳六钱,竹叶心三钱……
“普通时疫可用,但这是疟病,需先疟。”
“疟病?可是前几日的病人分明不是这个症状。”
“这是恶性疟。犀角尖太贵,货源不足,朝廷没那么多银子,穷苦人家用不起。”
江望舒拿出沈松英送的那副银针。
“油灯挪过来,还有把我药箱里那一小瓶烈酒拿过来。”
她把银针逐根消毒,下针快如残影。
很快大汉身上遍布银针,针尾颤动。
“打一盆温水,去给其他的病患擦身体,这个不用我教吧。”
“学生这就去。”
常大夫和医官,各自用自己的独门秘技在给高热晕厥的病人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