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孩子也是苦命人。”
“怎么说?”
“她父亲本是货郎,娶的是陆丰镇上李掌柜的女儿,李掌柜仅有她母亲一个孩子,说是嫁女儿其实是把女婿当儿子对待的,在县里有铺面有房子。把女儿嫁给卜丽云父亲的时候就没再让他挑货卖货,而是在县里出钱出力开了一个杂货铺。”
卜大夫喝了一口竹筒里的金银花水润了润嗓子。
“两年前一伙盗贼闯进他们家,把他们家大人都杀害了,这孩子还是用木桶掉在家里的井里才逃过一劫。”
这件事她竟然没听说过,灭门惨案小小的兰溪县应当早就传遍了才对。两年前她在忙什么呢?
江望舒垂眸思索。当时她在忙着给前任县令夫人莫氏戒毒,对于住在莫府那样的深宅大院,消息不灵通。
“这事官府没管?”
“怎么没管,那伙盗贼来无影去无踪,据说是流窜各地的盗匪,做完案谁知道他们又逃窜到哪里了。只是苦了这个孩子。外祖父母、父母同日遇难,李掌柜儿时就被父母卖身为奴,人到中年赎身带回女儿,族人都已经不在了,丧事还是卜家帮着办的。”
“那她父母留下的那些财产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吧。不是有房有铺面还有一个杂货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丽云丫头父母早逝又没个同胞兄弟,族中做主把她二叔的儿子过继在她父亲名下,那些财产自然也是由那个孩子继承,偏偏……”
“偏偏她那叔母刻薄是个窝里横的,叔父还好赌。”
“先生如何得知?”
“猜的。”
在祥和村呆了十几天,村里大致是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人没和事情对上号而已。
“所以您也知道,族里是不太好管他们家的事情的。”
是啊,她父母没了,家里也没个男丁,过继的嗣子也是为了吞没家产而已,至于祖父母。
呵——
长子早逝,唯有次子在身边,就算为了养老也不会为了一个注定要嫁出门的孙女得罪儿媳妇的。
就像当初现代的爷爷奶奶,父母离婚后为了不得罪继母,再也没管过自己一样。
又是一个同病相怜之人,甚至比起自己有过之无不及,当年自己就算再苦再穷也没受过寄人篱下之苦。
江望舒在等。
她自己以女子之身来到这个村里跟着医官行医本身就是告诉这里的女孩们,女子也可以有别的出路。
这些日子以来,村里三个孤儿的卜春花三兄妹受江大夫帮助的事情传遍全村。
最大的卜老大在晒谷场帮忙熬药,拿工钱两个妹妹采集草药换铜板。这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江望舒埋下的种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小山村生根发芽。
如果卜丽云够聪明,应该能抓住这个机会。
当时那个孩子的眼神和当初的自己太像了,同样的倔强,还有那股劲。
她没想到,事情发展的那么快。
那个名唤虎子的小男孩当初是常大夫开药诊治,虎子母亲就是卜丽云的叔母。竟然在儿子去世后抱着孩子不让入土。
在家里叫嚣着虎子是卜丽云克死的,要把卜丽云卖掉,不然就要把她嫁出去。
虎子就是当初过继给卜丽云家的嗣子,名义上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
父母双亡,过继的兄弟也早夭。一时间卜丽云命硬,刑克六亲的谣言甚嚣尘上。
卜丽云祖父母不出头,其他的叔伯长辈是隔房的,更没资格管。她三年孝期未满,媒婆不好登门说亲,碍于克亲流言也没人敢娶。
何况她今年比阿静还小,只有八岁而已。
等待她的只有死或者被卖掉换钱。
夜晚降临,母女俩躺在木板床上。
陈静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敢随意翻身生怕吵醒母亲。
“睡不着?”
“吵到您了吗?”
“并未,因为卜丽云的事情?”
“阿母,如果……我是说如果……女子一旦背上克亲的名声,是很难嫁出去的。就算有人愿意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如果被卖,只怕下场凄惨……”
“你想怎么帮她?”
“我们能不能买下她?”
江望舒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本朝律法,无功名者不得买卖奴婢,除非入商籍。但是你哥哥要考科举走仕途,不能入商籍。”
“那怎么办……”
“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不着急做决定。”
“嗯。”
“想想当初我们家是怎么开始做生意但却没有入商籍的。”
“嗯?”
“刚开始是卖豆腐,后来把方子拿出来和酒楼合伙,这些和帮卜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还记得当初你阿兄在私塾读书时被欺负,阿姆怎么解决的吗?”
“我明白了了!阿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不能买,可以请范伯伯帮忙。他是商籍,可以买卖奴婢。”
“但是你怎么知道卜姑娘愿意不愿意呢?原本她是自由身的良籍,现在要变成奴婢,还是商人的奴婢,她会愿意吗?”
“……”
“睡吧,想不明白就明日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