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保生刚说了两句,又停下了,他知道女儿向来都很听话的,他们刚出去打工那几年,女儿便很乖,只是时间长了她总在电话里哭着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但后来,她也不哭了。
现在,她甚至都不问了。
简保生又一阵心慌,他艰难开口:“钱的事情……你舅舅舅妈没为难你吧?”
简楠:“没。”
其实是有,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很显然,简保生也不信,他有些哽咽地说道:“是爸不好,爸不该这么久不给家里寄钱,你一定很为难。你放心好了,我就算去……也一定会供你继续读书的,你好好读,能读到哪,我跟你妈就供你到哪。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简楠听得出来,她爸这段话说得有多艰难。
原书中,简保生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原主妈韩芳能干,但两人运气太差了,虽早早外出打工,却接连遇见黑包工头,有一年辛苦打工到了年末却没能拿到工钱。
后来两口子在大哥简保国油漆厂里当调漆工和喷漆工,简保生原本以为自家兄弟肯定能互相照顾,最初几个月简保国的确给他的工资不低,也按时发了工钱,可很快便找各种借口拖欠,只在简保生催的紧的时候三两百的给点。
简保生两口子在外头受过骗,胆子也小,虽心中有气也觉得简保国毕竟是自己人,再怎么也不会坑兄弟,就这样给他打了几年白工,最终钱也没拿到手,还把自己女儿也给坑了。
原书中,原主便在父母接到这次电话以后决定辍学,也南下打工,才有后来遇见原书男女主的一系列遭遇。
此时简保生在电话里磕磕巴巴地说着自己跟她妈在广州一切都好,让女儿别操心。
也许是他的话让简楠有所触动,她并非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此时,这份亲情依旧传递到她心里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她好的,她都会记在心里,然后会用自己的办法回报。
“爸,回来吧。”简楠握着听筒说道:“回永安县来。”
简保生愣住,他以为女儿要像以前一样,央求他们回家,说想他们了,没想到简楠接下来用冷静的口吻说道:“你们在外头赚不到钱,但回家不一定。在县里或者市里,摆个小摊,做点小生意,只要肯做,赚的钱未必比外头少。”
简楠说这话是认真的,以她爸的性格,想要在外头赚钱还是很难的,原书中他们两口子在广州先后被熟人骗,老乡骗,最后还被大伯扣了工钱拖了很多年都没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隔了十多秒,简保生有些急切地说道:“楠楠你说什么呢,我跟你妈在广州干得好好的,你大伯待我们还是不错的,也就是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才没给结工钱,我都让你别瞎操心了,让你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简楠知道要劝动他们不容易,还是说道:“爸,我会好好学习的,不过我的话你跟妈也好好考虑一下,或者你们过年回家一趟,看看情况,说不定就会改变想法了呢。”
简保生:“……”
简楠催促道:“电话费不便宜,我就不多说了,过年回家我们再聊。”
简保生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只嗯呐两声,女儿便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原地有些愣神,女儿刚才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大人的语气,而且也刚好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被自己的亲大哥拖着工资不给,他心里难受的很,这事韩芳也说过几次,但夫妻俩说不了几句就会拌嘴。
今天不同,说这话的人是他女儿,她没有哭着求他们回家,而是冷静说出他们在外头漂泊不如回家发展,这让简保生又震撼又惭愧。
跟女儿的通话之后,简保生心事重重,当天工作好几次调漆,他都差点弄错了颜色。
当天晚上,韩芳也察觉到简保生的不对劲,妻子韩芳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吃饭的时候问他到底怎么了。
两人来到广州以后换了不少住的地方,此时他们住的是城中村,潮湿拥挤,一间不到10平米的单间,放着一张上下床,旁边便是一张小桌子,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饭。
简保生闷声不吭地吃晚饭,又盘腿坐在硬板床上抽闷烟,表情愁苦。
“你到底怎么了,从厂里回来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对了今天你不是跟我哥韩明打电话了,楠楠怎么样了?”韩芳问道。
简保生又猛吸了一口烟,把烟摁灭了以后,声音沙哑开口道:“孩子长大了,咱们老是在外头,都没怎么照顾过她,你猜她今天怎么说?”
“嗯?”
“她让咱俩回家,就在老家做点小生意也能赚到钱,别在广州待着了。”
女儿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打在简保生心上,让他有种莫名的烦闷。
女儿小的时候,他们夫妻每次过年回家,楠楠都很开心,要走的时候她都会哭得很伤心,小手仅仅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们走。
可是他们要出门打工,哪里能不走,只能狠下心将女儿丢给她奶奶便拎着行李离开了。
再后来女儿长大了,便逐渐习惯了他们不在家的日子,也会问他们过年回不回家,但早不像小时候那样缠着了。
女儿也知道,他们在外头打工都是要给家里寄钱的,她之所以能上学,靠的也是他们在外头打工挣钱。
没想到,今天她却说出让他们回家做点小生意的话,有句话简保生憋在心头没说,他怀疑韩明两口是不是因为他这几个月没给生活费的事,为难孩子了。
之所以把这话憋肚子里,简保生是怕妻子韩芳多心。
简保生却没想到韩芳听了这话反应却是:“真的,楠楠真这么说?”
“嗯。”
“保生,其实我觉得,楠楠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些年我们在外头辛辛苦苦一整年,其实也没落下什么钱,与其像现在这样,跟孩子分隔两地,老人也照顾不到,还不如回家试试,我之前听说隔壁村有人在市里小学门口卖炸土豆,一年下来也能赚好几万块!说不定今年回家都能盖新房了。”
“别人是别人,咱是咱,不一样的。楠楠就是一高中生,她哪里知道赚钱多艰难,万一赔了本怎么办?”
这话老婆也不是第一次提了,她一直想回去简保生也是知道的,可是在他看来他们出门在外打工都只能赚点辛苦费,哪里有那个本事自己做生意赚钱啊。
老婆也是说得容易,等真正回家了,摆摊创业了,钱也亏了,油漆厂的工作也丢了,那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韩芳见说不通,便提议:“要不这样,咱今年过年回家,看看情况再说吧。”
简保生不说话了,韩芳补充道:“别的不说,你妈身体不太行,楠楠今年高二,明年就高三了,咱也该回家看看的。”
听老婆这么说,简保生才终于点头了。
其实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家,实在因为他心里也没着没落的,要是年底大哥还没给结工钱,他们拿什么钱回家,有什么脸回家呢?
不过韩芳也的确说中他的心事,母亲年迈,女儿马上上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期,另外,就算没拿到工钱,也得回家跟韩明夫妇说明一下,让他们看在韩芳面子上,再宽些日子。
这头简楠吃了晚饭,回到房间也思索了一会。
原书中,原主只不过是配角,对于她的家庭背景描写不多,但简保生和韩芳的基本情况还是写了的,他们后来在大伯工厂竟然待了很多年。
简保国找了各种借口拖着弟弟夫妇二人的工钱,只在他们实在有困难,又实在推脱不过去的时候给一点。
最开始简保生不好意思开口,以为他哥只是暂时困难,到后来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对方欠的钱已经是很大一笔了,他们就更走不了了。
一走了之,会导致前面拖欠多年的工资完全拿不到手。
简楠知道这些,也知道他们最好现在就离开,立刻回家,不过也明白,她爸妈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一份看似高薪又稳定的工作,回家做生意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劝他们过年回家,然后在过年前想好适合他们的项目,最好再赚到一笔钱,给他们当启动资金。
当然,他们并不是她实际上的父母,她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可这也并不是简楠的性格,既然成为这个世界的简楠,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份,那这两位血亲,她也一并认下了。
还有一点,便是刚才简保生哽咽又自责的话,触动了她。
父母虽条件不好,却也在努力维持着这个家,也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唯一的女儿。
所以,一个计划在她的脑中逐渐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