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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摄政王今天也没杀朕 > 第39章 空白

第39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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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读。

裴昭。十二岁。景泰五年三月入宫。内府司管事太监赵德全领入。安置东六所。随侍皇子伴读。

入宫事由一栏,四个字:民间选入。

他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腹的皮肤被纸张的毛边硌着。

上一行的宫人写着"苏州织造选送,父陈三,母刘氏"。再上一行写着"河间府采选,父张德顺,母李氏"。每一页,每一行,都有籍贯,有父名,有母名。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来历。

到了他这一行,只有四个字。民间选入。没有籍贯,没有父名,没有母名。

他翻到下一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没有看漏。

合上这一册,取下一册。

接下来他把七册全部翻了一遍。人事录、值夜录、俸禄册、口粮册。每一本都从景泰三年翻到景泰五年,从头到尾。找"裴昭"两个字。

找到的只有一处。景泰五年三月的人事录。那一行。

那一行之前,什么都没有。景泰三年的记录是空的。景泰四年的记录也是空的。出生地、家族档、入宫前的文书,一样都没有。景泰五年三月之前,在这些册子里,"裴昭"这两个字不存在。

沈渡说得对。十二岁以前,全部空白。

裴昭把七册册子合拢,摞在一起。右手搁在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掌心压着泛黄的纸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左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的纹路里。食指指尖压出一道浅红的印痕。

他一根一根松开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灰尘在小窗透进来的光线里继续浮游。架子上的册子安安静静码着。整个库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些档,"裴昭开口,声音平稳,"有没有人调阅过。"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有。景泰十六年,有人调阅过同一批档册。调阅人签的是赵德全。"

裴昭接过纸条。上面写着调阅日期、档册编号、调阅人姓名。赵德全的名字签在最下方,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出了纸条的边缘。

"景泰十六年。"他重复了一遍。

赵德全。人事录上领他入宫的那个管事太监。

"赵德全现在在哪。"

"死了。景泰十九年,病故。"

裴昭把纸条放在册子上面。

"查赵德全的档。从入宫到死,全部。"

沈渡收起纸条,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在窄过道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轴的又一声钝响后面。

裴昭一个人站在长桌前。

灰尘继续浮游。他的目光落在那摞册子上。

他没有再翻。七册册子摞在一起,蓝布包裹着,泛黄的纸页从布缝里露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册的封面,纸面粗糙,有细微的颗粒感。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灰尘在光柱里转得更慢,像是也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的时候,门轴又发出一声钝响,比来时更重。外面的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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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来的时候,裴昭回到御书房。

七册摞在案角。他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赵德全调阅档册的记录。摊在桌上,看了一遍。

景泰十六年。调阅的档册编号,与眼前这七册吻合。赵德全在那一年重新翻过这些旧档。

那一年,距离宫变过去了十三年。距离他入宫,也是十三年。

他把纸条压在砚台底下。然后取了一张新纸。

落笔,写了六个字:那个孩子是谁的。

搁笔。

一个皇帝,没有十二岁之前的人生。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桓了一整个下午。从档案库出来的时候就在了。马车上,宫道上,它一直跟着他。谁把他放进宫里的。赵德全领他入宫,然后在景泰十九年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几颗星子挂在天幕上,冷冷的,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比昨夜大了一些。窗棂格子响个不停。烛火左右摇摆,桌面上的影子跟着晃,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他把写过的纸收拢。"十二岁"那张,划掉了字,留着。"我是谁"那张,留着。"第四个孩子从哪里来"那张,留着。"那个孩子是谁的"那张,放在最上面。叠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宫墙外面是夜色。远处有几盏灯火,挂在不知什么地方,隔着层层屋脊和枯枝,光变得很小,一明一暗。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没有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深秋的凉意扑在脸上。烛火歪向一边,差点灭了,又稳住。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光晃动,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赵德全在景泰十六年调阅了这些旧档。三年后,他死了。

是病故,还是别的什么?

裴昭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走回桌前坐下。烛火还在晃,影子还在墙上摇。

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赵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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