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做了一个噩梦。
“皇后呢?”
守在床边的太监他从没见过,小心翼翼地回答:“大王,皇后她还在偏殿,还没有过来。”
云焕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说不上来。头很疼,他揉了揉眉心,烦躁道:“让她快些,今天的奏折还没批完呢。”
太监的脸色白了一瞬,低下头,不敢看他,嘴里应着“是,是,奴才这就去催”,转身小跑出去,急急忙忙找到慕容毅,说:“大人,不好了,大王又醒了,又问皇后在哪里。”
此时距离赵衡坠崖,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四天里,云焕不断地醒来。每一次醒来,他都问同样的话:“皇后呢?”
第一次,太监告诉他皇后死了。他直接拧断了那人的脖子,然后他发了疯,见一个杀一个,将寝殿里所有活人杀了个精光。直到慕容毅听到噩耗匆忙赶来,拿出了那只虎头球,才让他重新昏睡过去。
第二次,慕容毅不回答他赵衡的去处,苦口婆心告诉他秦国北部的饥荒有多严重,试图将他的心思拉回政务上。他冷笑着说“外公,你再不告诉我皇后的去向,我就断了所有赈灾的粮食,让他们易子而食。”
第三次,慕容毅告诉他秦兵大败,赵衡畏罪逃回了赵国,试图让他死心。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回赵国了?好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即日发兵赵国,把赵国踏平了,一个一个地找,总能找到她的。”
第四次,他们找来了术士,试图催眠他,让他彻底遗忘赵衡这个人。那术士刚走进寝殿,还没开口,云焕就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你这点催眠的雕虫小技,也敢到本王面前来作死?”
就这样反反复复。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每一次的结果,都只是将他激怒得更彻底,最终靠慕容大人用那只虎头球让他昏睡过去。
但是秦王室的血脉实在霸道,哪怕是虎头球,能控制住他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云焕靠在床头,等了很久,赵衡还没有来。
他突然看着地上好像有血的痕迹,他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没有穿鞋,也没有披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走出了寝殿。
他先去了偏殿,没有人。又去了书房,也没有人。
廊道很长,整个宫殿安静极了,死一般的寂静。云焕像幽魂一样挨个地方游荡。忽然,他停住了。
他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赵衡身上的那种香。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几乎是雀跃地顺着那气味走过去,脚步飞快。他快推开门的那一刻,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是他的手僵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屋子的女人。高矮胖瘦,燕瘦环肥,无一例外都带着几分赵衡的影子。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有的嘴巴像,有的只是某一个角度的神似。
袁先小声问慕容毅:“这...行不行啊?”
慕容毅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云焕猛地踹开门,所有人看见他的时候都吓得一哆嗦。那些姑娘更是害怕极了,尖叫着缩到了角落里。
云焕站在那里,阴沉着脸。他的目光从那些女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慢慢地,慢慢地,像是一把刀在一刀一刀割着一块肉,让人胆寒。
慕容毅的手已经伸向了怀中那只虎头球。
但这次,云焕有了防备,他的眼神猛地剜了过去:“你还想用这东西,控制我几次?”
这一次,慕容毅也忍不住了。积攒了四天的怒气和疲惫,多年来压在他肩上重如泰山的国家重任,还有眼前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却像魔鬼一般的外孙,他也快要疯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呵斥道:“赵衡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再回来了!就算你杀了所有人,她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了!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他们有什么错?要说错,那也是你!是你让秦兵去借道伐越,害死了十万秦兵,害得赵衡背负百姓的怨恨!是你眼睁睁看着她跳下了悬崖,是你自己没有抓住她!”
“对,怪我。”
云焕忽然笑了。
那笑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
慕容毅看着那抹笑,脊背忽然一阵发凉。那笑容他见过。十多年前,云焕的母亲也是这样的笑。
“外公。这一屋子的女人都挺像她的,孤不浪费你一番苦心,挨个送来吧。”
慕容毅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焕从不近女色。这么多年,后宫形同虚设,一个妃嫔都没有。他以为今日这个找替身的法子,不过是穷途末路的下策,没想到竟然有用了?
一丝狂喜刚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展开,慕容毅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僵住了,瞳孔猛地缩紧,脸色骤变。
“云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究竟想做什么?她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是秦王!你是秦国的王!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