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附和，摆手的摆手，喝酒的喝酒，像是在赶走什么东西，也没有人质疑了，就这么放过了周管事。

小鱼趴在赵衡腿上，小脸苍白。赵衡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肩上，往她那边挪了半寸，紧紧挨着她。

火堆对面，顾峋的目光从商队伙计们脸上掠过，又在赵衡和小鱼那边停了停。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了一下，烧得旺旺的。

几个士兵趁热打铁，齐声起哄：“将军也来一个！柴火快没了，将军讲得不好也得去捡柴火，哈哈哈哈！”

顾峋靠在火堆边的木桩上，抬眼扫了一圈火堆边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脸，开口了：“我小时候...家里有个人，爱给我穿女装。”

他开口几个字便把一群人惊呆了。

顾峋继续说：“那人非要把我打扮得像个小姑娘一样，去赶上集日，集市上总是有人要摸我的脸，说这小姑娘长得真俊。”

“我那位...家人高兴坏了，但是，我...不太高兴。回家就把那身裙子剪了。剪完之后还不解气，又把碎布片拿去喂了邻居家的羊。听说第二天那羊就被邻居卖了，卖得比别的羊都贵。”

他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念军报：“因为买家说没见过拉花布粪蛋的羊。”

火堆边的笑声一浪接一浪，有人笑到整个人往后仰，差点翻进火堆里，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回来。

顾峋靠在木桩上，看着火堆边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士兵，脸上被火光印红了一片，他目光温柔，像是在想着什么人。

小鱼趴在赵衡腿上，笑得一颤一颤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她看见赵衡的面纱动了一下，她姐姐没有笑出声，可面纱底下那双弯弯的眼睛在火光里弯成了两道月牙。

赵衡终于想起来了，就像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她记忆最深处被慢慢扯了出来，牵扯出一大片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

她就说拿给那个漂亮小姑娘的衣服怎么总是下落不明了！她当时还以为是小姑娘和她闹别捏，如今从顾峋的角度讲出来，原来竟是一个受了满肚子委屈的小可怜。

小鱼坐在赵衡腿边，被逗得跟着大家一起笑，被那边几个士兵逮住了：“那个小姑娘别光顾着笑啊，你也说一个！”

小鱼被大家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小时候...在村里见过一个会飞的人！”

“他总是背着个竹筐，半夜飞进隔壁邓婶家的院子里，他筐里装着一大堆东西，有好看的衣服，还有好吃的食物。”

“啊？不会是小偷吧？”

小鱼急忙解释：“不是小偷！他是个好人，那些都是他给隔壁婶子送的礼物！邓婶每次收到礼物，第二天总是一脸高兴，就是那个会飞的人总是在天亮之前就飞走了，我问邓婶的时候她可凶了，说我瞎说。可我明明就看见了！”

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憋着笑，面面相觑。

周管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了一句：“小鱼啊，这半夜送布料和酒，也不算太离谱。”

小鱼急了：“可是他会飞呀！”

“可能是踩着梯子上去的吧。”

小鱼被堵得说不出话，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急得鼻尖都红了，眼看着就要被判定“要去捡柴火”了，她攥着赵衡的袖子使劲晃，用眼神努力求救。

赵衡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快要冒烟的脑袋，咳了一声，说：“其实这个会飞的人我也认识。刚刚小鱼还没有讲完呢，我补充一下...这个飞人呢，他和邓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当然了，也不是什么贼。”

火堆边所有人一副“我看你怎么编下去”的表情。

“邓婶腿脚不方便，这个飞人就是来给她送饭送衣服的。”周围人发出一些“嘘”声，觉得无趣。然后，赵衡话音一转，“你们猜猜他为什么不走大门进来？”

“嗯？为啥？”

赵衡面不改色：“因为大门口那棵枣子树底下，拴着一条狗。这个飞人啊，也不知道狗是拴着的。”

她笑着指着之前那个在树上躲狗的人：“怎么，你在树上吃枣子的时候没看见他吗？你只在树上躲了一夜，小鱼说的这个飞人可不知道躲了多少夜呢，这样比起来，小鱼的故事比你离谱吧？”

那个偷枣的士兵没想到赵衡会提到自己，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有道理，算我输，我去林子里捡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