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峋皱眉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让开,我们进去再说。”
林墨拼命摇头,急得眼眶里都有眼泪在打转,那眼神又惊又怕,却不肯退让半步。他手指拼命点自己的嘴唇,示意有话要说。
“让开!”赵衡猛地将拳头挥向他的脸,在距离他脸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林墨干脆把眼睛一闭,一副“你要杀便杀,横竖这门我是不会开的”模样。
顾峋和赵衡没想到这人这么倔,软硬不吃。二人交换一眼,顾峋沉声道:“解了你的穴可以,但不许叫喊,否则饶不了你。”
林墨用力地点头。
穴位一解,林墨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好一会儿他气息终于顺了过来。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整了整衣襟,先是对着顾峋拱了拱手,又侧身对着赵衡欠了欠身,站直了之后,两手交叠在身前,端出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二位远道而来,原是客,在下本该倒履相迎、扫榻以待才是。只是不巧得很,寒舍今日实在不成个体统,久未清扫,浮尘盈寸。若叫二位这般贸然踏入,袖口沾了灰、鞋底染了墨,那便是在下的罪过了。再者说来,君子居室,贵在整洁有序。室乱则心乱,心乱则礼失,礼失则怠慢宾客。在下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之后,却也不敢以邋遢之态面见来客...”
顾峋咳了一声,林墨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忙收住,又拱了拱手:“所以,万望二位容我半盏茶的工夫,待我将屋内归置妥当了,再恭恭敬敬请二位进来奉茶。”
说完也不等二人答话,侧身闪进门内,反手便将门板合上了,门闩落下,“咔嗒”一声,干脆利落。
顾峋和赵衡站在门外,两人一时无言,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顾峋再敲了敲那扇门,门缝里透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搬动什么。再仔细听,是林墨一个人在屋里絮絮叨叨:“这卷书怎么能搁在地上呢,污了纸页是大不敬...哎哟这茶壶盖子怎么反着放的,成何体统...”
“哎呀,这幅字挂歪了...算了算了,等客人走了再调吧,这会儿再动怕他们等得不耐烦...”
脚步声踢踢踏踏来来回回,听着像是在屋里绕了好几个圈。
赵衡靠在另一侧的门柱上,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扇依旧紧闭的门,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话音刚落,他们突然意识到似乎很久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了,顾峋眉梢一跳,心道不好,再顾不得什么礼节,抬脚便是狠狠一踹。
门扇哐当撞在墙面上,只见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书册归了架,茶具摆齐了,衣裳叠好摆在床头,被子方方正正。
可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桌面上压着一张字条。
城南,大槐树染坊。
大槐树染坊藏在一条窄巷尽头,门板歪斜,废弃多年。匾额上的字迹早已斑驳难辨,只隐约看得出一个“鬼”字的残影。
“林墨,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早知道方才在门外的时候,就不该听林墨那套文绉绉的“君子之室”的鬼话。她当时就该一脚把门踹开,先把人按住再说。
赵衡越想越恨,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把那扇门连框带板一脚踹飞。
她急迫地伸手推门,侧身闪入。
“别——”
染坊里很静,满地都是碎布头、翻倒的染缸和朽烂的木架,夕阳的光从破漏的屋顶斜斜打下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像凝固了漫长的时光。
赵衡脚底忽然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她的瞳孔骤缩,几乎是一瞬间,地面缝隙里窜出一缕明黄色的火舌,眨眼之间,整片地面便腾起了半人高的火墙。
一只手从身后猛地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两步。脚跟刚落地,方才她站立的那块木板便轰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火苗从洞底翻涌而上,卷着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
“小心!”
赵衡回头,看见顾峋站在她身后。
她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来。
“顾大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讥讽,“何必这般假惺惺?这染坊底下设了机关、埋了火药,你带我到此,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如今此处无人,你杀了我便是,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顾峋看也不看她。
他盯着脚下的那个黑黢黢的窟窿,那双眼睛里映着燃烧着的烈火。
火势愈烈,木架、染布、染缸不断发出刺耳的爆裂坍塌声。
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是林墨!
那声音竟然是从地下火光深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