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得上来。
“啪。”
又是一白子落下。
孟闻安望着满盘棋,沉默良久,道:“林小姐棋路凌厉,孟某自愧不如,今日领教了。”
林知漾还在低头望着棋盘。
从小她便喜欢下棋对弈,算是她学得最刻苦的一科,她喜欢方寸棋盘间运筹帷幄、智谋与胆识交锋的感觉。只可惜随着她年龄渐长,身边渐渐没有能与自己棋逢对手的人。
今日这一局,下得痛快。
“孟公子,你是我遇见的对手中最厉害的,我也只是险胜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慵懒的嗓音从人群外悠悠传来。
“哟,孟公子躲在这儿呢?”
亭子中下棋、观棋的人都循着声望去。
方才还聚在一处的人纷纷退开,几人从中走来,为首的正是声音的主人,谢宁。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不少公子小姐,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就林知漾还愣在原位,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目光落在谢宁脸上,总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熟悉。
不就是上次戏弄她时的神情吗?
孟闻安面色未变,见到谢宁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常:“不知世子找孟某有何贵干。”
谢宁缓步走近,“孟公子东西掉了,小爷来还给你。”
“什么东西?”
“偏院的东西呀。”谢宁笑意未达眼底。
孟闻安骤然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在下不懂世子在说什么,也不想同世子玩闹,告辞。”
说罢,他抬腿欲走。
谁料谢宁身形未动,毫无预兆地横伸出腿恰好卡在他落脚之处。
孟闻安措手不及,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周围惊叹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人敢上前,都不知道世子为何忽然发难,更不想被世子盯上成为下一个。
人群之中,林若瑜下意识捂住嘴,生生顿住想往前的脚步,望着摔倒在地的孟闻安,眼底心疼与担忧交织。但终究没有出声,她不能当众暴露那份心思。
另一边的林沅清目光略过中间的谢宁,落在长姐身上,看她那副不敢上前的模样,觉得好笑。
林知漾本不想掺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这一下,着实太过分了。
她上前几步,蹲下身将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对手扶起来。孟闻安衣袍上沾了灰,膝处的料子也蹭破了。
“多谢林小姐。”
他的小厮被谢宁的人拦着,这下才跑过来,手忙脚乱替自家公子整理衣服。
孟闻安至始至终都没有发怒,对着谢宁平静道:“那在下先去换衣服了。”
谢宁还想阻拦,陆明舒咬着唇,硬着头皮走上前,“世子哥哥。”
她声音压得低,央求道:“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宴,来的宾客多,闹大了不好看,不如就让他走吧,回头你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她说完这话,心里有些发虚。她太了解谢宁的脾气,最烦别人指手画脚。可她到底是主人家,母亲操持这场宴席不容易,若真闹大了,丢脸的还是陆府。
谢宁嗤笑一声,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孟闻安便带着小厮离开,步伐不疾不徐,背脊笔直。
谢宁站在原处,也不觉得无趣,他早料到孟闻安的反应,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那本世子就将东西送到你府上好了。”
说完,目光落在林知漾身上。
“看什么看?”他挑了挑眉。“怎么哪里都有你。”
林知漾盯着他,只觉得此人无礼至极。忽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知漾。”
林若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眼神警告她注意言辞。
“我妹妹初来乍到,惊扰了世子,实在不好意思,望世子莫怪。”
谢宁见林知漾一脸憋屈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笑道:“你们林府可得好好教导一下这位二小姐,特别是得教会她,怎么看人。”
“世子教诲,若瑜记下了。”
-
孟府。
茶壶与碎瓷散一地,侍女跪伏在地,小心翼翼为孟闻安处理伤口上药。
一名小厮垂着头,快步走进屋内。
“公子,世子差人送了东西来,嘱咐要您亲自打开。”
孟闻安心头猛得一跳,眼底瞬间覆上戾气,暗骂谢宁就是个肆意妄为的疯子。
他不过见那只刚出生便没了母猫的幼崽,横竖也活不下去,索性出手了结,免得它往后受尽苦楚,偏偏这等小事,刚好被他瞧去。
“拿过来。”
孟闻安开口,小厮连忙将一只木盒递上。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孟闻安紧蹙着眉,掀开盒盖。内里赫然躺着一颗血淋淋、余温未散的猪心。
“啊!”一旁的侍女猝不及防看见一颗心,吓得失声尖叫。孟闻安冷眼狠狠扫过,她瞬间噤声,慌忙低下头,身子止不住发抖。
猪心旁还有张带着血污的字条,上面字迹张扬凌厉:
此物最是补心,刚好适合没良心、心性偏邪的人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