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娘自顾自笑着感慨,“初见二姑娘时,我便觉得你气度不凡。转眼也是快做了半年的一家人。”
“姨娘有话不妨直说。”林知漾出声打断她的虚与委蛇。
被戳破心思,顾姨娘也不尴尬,温温柔柔开口道:“既然是一家人,二姑娘可否帮帮你弟弟?”
“你说什么呢?”林父脸色一沉,不悦出声想阻拦她后面的话。
顾姨娘却全然不顾反对,执意继续开口:“我想向二姑娘借一笔银子,为怀瑾在国子监捐一个监生名额。”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微变,林知漾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一一扫过在场的人。除了苏姨娘与林晚薇神色如常,并没有想参与这场戏的意思,其余人皆是面色复杂。
叶氏眉头紧锁,对顾姨娘的不满溢于言表。
她瞬间了然,国子监准入门槛极高,要么勋贵宗室或三品以上官员子弟,要么凭借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取。林怀瑾无一达标,顾姨娘便盯上了自费捐监的路子。可这笔巨额开销,是眼下林府根本承担不起的,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此事他们定然早已商议过,想必皆觉得向小辈伸手要钱不妥,迟迟搁置,唯独顾姨娘不甘心,如今想起开口讨要。
林知漾轻笑一声,婉言拒绝道:“姨娘,这是我的嫁妆私产。”
顾姨娘早料到她不会轻易应允。她身为姨娘,向府中小辈伸手讨钱,传出去定会招人耻笑,可与她儿子的前程相比,脸面算不了什么。
“姨娘知道,但是……”她眼眶一红,故作凄楚,“姨娘也知道此事不妥,可但凡有半点办法,也不会舍下这张老脸求人。我只求你,帮帮怀瑾。”
“姨娘。”林怀瑾忍不住开口唤道,神色窘迫,“我如今已准备去金台书院求学,不必强求国子监。”
金台书院隶属于顺天府,仅次于国子监,他能进去已是实属不易。
可顾姨娘说什么都不满意,一心想他踏入最高学府。只是这笔开销太过庞大,一旦成行,全府数年都要拮据度日。
此前父亲和母亲强硬回绝,林父甚至难得任由顾姨娘怎么哭闹都没答应她的要求,最近半月都少有去她院里。没想到她始终不死心,算盘打到了林知漾身上。
她亲眼见过林知漾归府时带来的丰厚细软金银,如若尽数交给林怀瑾足够帮林怀瑾买下国子监的名额。在她看来,与其任由林知漾这般奢侈花销浪费,不如扶持林家唯一的男丁,助林怀瑾博取功名,造福整个林家。
想到此处,顾姨娘底气更足,恳切劝说道:“能去最好的学府,为何要将就?我们本是一家人,姐妹们日后出嫁,怀瑾出息了,也是你们坚实的靠山,对谁都好不是吗?”
叶氏实在听得满心不耐,她平日里就看不惯顾姨娘矫揉造作的做派,眼下更是觉得她无理至极,什么都不懂,却偏要指手画脚。
“有多大的本事,去多大地方,怀瑾既有本事考入金台书院,自可凭自身努力出头,何必走这投机捷径。”
这话彻底激怒了顾姨娘,她本就怨怼叶氏手握后宅管家权,却不肯倾力培养自己儿子,此刻听她这般轻描淡写,只觉得恶心至极。
什么叫有多大本事去多大地方?她儿不配去国子监吗?
她压不住满腔怒气,尖声反驳,“到底不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说的就是轻巧,从头到尾,只有我这个亲娘,真心在这儿豁出脸皮替他谋划。”
“你!”叶氏双眼圆瞪,胸口起伏,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
林怀瑾尚在襁褓中就交由她抚养,到如今已十五岁,三岁启蒙,五岁开笔,十几年来一直将他读书放在第一位,下了不知道多少功夫,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
去年林怀瑾考中秀才,同品级子弟里头一份,让林家挣足脸面,如今顾姨娘轻飘飘一句“亲娘”就想全抹了,若真要让她顾氏来养,林怀瑾能不能考上童生都是两说。
林知漾端坐原位,静静瞧着这场争执好戏,唇角微弯,悠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林怀瑾只觉得脸烧得厉害,都不敢看林知漾,低声劝道:“母亲,姨娘,是儿子让你们费心了,怀瑾不论到何处都会潜心苦读,绝不辜负诸位心意。”
叶氏闻言稍稍宽慰,好在自己悉心教养的孩子拎得清是非。反观顾姨娘,气得面色铁青,满心不解,不知叶氏究竟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处处向着旁人,从不替自己亲娘说话。
“够了。”林父目光如刀,厉声道:“大清早喧哗吵闹,尽惹笑话。”
林父言罢拂袖而去,叶氏也不再多留,理了理鬓角,端起当家主母的样子,淡淡扫了顾姨娘一眼,从容起身离开。
顾姨娘像被抽去了骨头,身子一软,瘫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脸色灰败。
“姨娘。”林沅清连忙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姨娘别气,爹爹只是一时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