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也瞬间垮脸:“合着就我一个闲人?!”
几人被他逗笑。
沈意岚笑着安抚:“等以后寒暑假吧,现在真的不敢松懈。”
江仁梓点头:“高二太关键了,谁敢出去玩啊。”
短短几句闲聊,轻轻道破了所有人的现状。
所有人的时间,彻底错开。
周末的奶茶店、步行街、晚风街道,再也没有他们并肩同行的身影。
偶尔好不容易约到一两个人,永远缺另外三个。
那种感觉很淡、很安静,却格外让人怅然。
不是吵架、不是疏远、不是隔阂,是前路不同,节奏不同,人生轨道开始慢慢错开。
即便如此,在校的每一天,他们依旧是彼此最温暖的依靠。
周一上午大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是一整天里难得长一点的空隙。
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连续周测透支了所有人的精神。
金恩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摊开的错题本往旁边挪了挪。
桌角堆着一摞刚发下来的周测卷子,红笔标记的错题密密麻麻。
她把周末训练班卡住的几道大题抽出来,犹豫片刻,伸手敲了敲路泊砚的桌沿。
“周末那几道题,还是有两处想不通。”
路泊砚本来在闭目小憩,听见声音睁开眼,坐直身体,伸手接过试卷。
他指尖扫过卷面红色的标记,目光沉静,快速扫完题干。“这两道,模型是同一类。”他直接拉过自己草稿本,撕下半张纸,低头演算。
江仁梓侧过头看她:“这次综合卷,你扣的分大多都是粗心,不是不会。”
金恩冕指尖摩挲试卷上的红叉,轻轻叹气:“我也知道,可一到限时考试就控制不住,脑子一慌就容易看漏条件。”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江仁梓递过来一颗薄荷糖,“高二本来就容易状态起伏。”
金恩冕接过糖剥开,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
张也刚从外面接完水回来,把水杯往桌上一放,重重坐下:“救命,体能训练加上刷题,我周末两天直接连轴转,现在浑身酸痛。”
沈意岚正在默背雅思单词,闻言抬眼笑了笑:“我也差不多,模考写作文写到半夜。”
颜婕安静整理着阅读错题,笔尖在纸面沙沙滑动,没有多说话。
金恩冕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张也在为警校的体能和文化课咬牙坚持;路泊砚桌上除高考教辅,还放着警校相关的资料;沈意岚、颜婕的抽屉塞满雅思真题;江仁梓虽然没想好志愿,也一刻不停补齐短板。
好像所有人都在朝着什么明确的目标奔跑,只有自己,还悬在半空。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有时候看着你们,我会有点慌。大家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却什么都定不下来。”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都安静片刻。
张也挠挠后脑勺:“慌什么,还有一年多呢,我之前还完全没想考警校呢。”
江仁梓点头附和:“对啊,我不也一样,报志愿再决定就好了。”
沈意岚语气温柔:“不是每个人都要早早把前路钉死,你现在把成绩稳住,以后可选的路反而更多。”
路泊砚停下笔,把写满解法的草稿纸推回给她。他方才听着她的话,神色淡了几分,侧过头看向金恩冕。
“迷茫很正常。”他声音不高,只有围坐这一圈人听得见,“不用拿别人的进度对标自己。”
金恩冕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焦虑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免不了怅然。
“道理我都懂。”她低头看着本子上凌乱的笔记,苦笑,“可就是会忍不住想,万一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选什么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权衡。”颜婕这时淡淡开口,“当下能把握的,只有手里的分数。”
金恩冕点点头,把薄荷糖的糖纸揉成团丢进垃圾袋。
窗外春光明媚,走廊外面有别的班级说说笑笑。反观他们这一桌,话题绕不开考试、刷题、未来的出路。
以前他们还会聊很多无关学习的琐事,综艺、小吃、周末去哪里闲逛。现在,那样的闲谈越来越少。
金恩冕心里清楚,不是感情变淡,是现实压过来了。
课间依旧互相讲题、互相划重点、互相吐槽试卷太难。
午休前依旧凑在一起短短闲聊两句。
谁心态崩了,另外几个人都会轻声安抚。
某天下午连考两场限时训练,全班心态集体低迷。
趴在桌上短暂休息时,张也闷闷开口:“真的好累啊,天天考天天考,感觉看不到头。”
江仁梓轻声安慰:“熬过去就好了,高二都是这样。”
沈意岚揉揉眼睛:“我有时候学雅思学到崩溃,课内又不敢掉,两边压着真的喘不过气。”
颜婕沉默两秒,低声道:“稳住,现在辛苦,以后选择才多。”
金恩冕轻轻叹气:“有时候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到底要干什么。”
空气安静两秒。
路泊砚抬眸,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金恩冕脸上,声音清淡却安定人心:“不用急着定未来,先稳住当下。所有人的迷茫,都是实力不够带来的。”
一句话,瞬间安抚了所有人浮躁的情绪。
张也啧了一声:“不愧是你,永远清醒。”
短暂的课间闲聊过后,几人又重新低头,扎进无边题海。
白天在同一间教室刷题、考试、听讲、成长,看似并肩同行。
可每个人的深夜、每个人的周末、每个人的未来、每个人奔赴的远方,早已完全不一样。
傍晚晚自习结束,十点二十分的铃声准时划破夜色。
整栋教学楼灯火次第熄灭,晚风穿堂而过,带着春日微凉的气息。
五个人依旧习惯性并肩走出教学楼,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张也长长伸了个懒腰,带着少年疲惫的嗓音低声吐槽:“这周周测真的杀疯了,综合大题是人出的吗?我直接写崩溃。”
江仁梓轻笑一声:“这学期难度整体上调,老师都说了,高二下学期就是分层最快的阶段。”
沈意岚揉着酸胀的眼睛,轻声叹气:“我这周雅思模考还是不稳,阅读正确率忽高忽低,心态有点崩。”
颜婕淡淡安慰:“正常波动,多复盘错题逻辑,下周就稳了。”
金恩冕慢慢走着,轻声开口:“我最近做题手感好差,经常粗心丢分。”
路泊砚侧眸看她,语气平静:“粗心就是题型不熟,多做限时训练就行。”
聊着聊着,金恩冕手一滑,怀里一沓错题纸哗啦啦散落一地。
夜色温柔,路灯昏黄。
她刚要弯腰,身侧的路泊砚已经率先蹲下身,安静帮她一张张拾起。
少年的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动作轻稳。
晚风拂过两人发梢,指尖无意相触,又同时错开。
路泊砚把整理整齐的错题纸递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耐心:“那道压轴题看懂了吗?明天课间我给你捋一遍最简思路。”
金恩冕轻轻点头:“嗯,谢谢。”
旁边三人很默契放慢脚步,笑着不说话,留两人一点短暂的安静。
晚风温柔,夜色绵长。
这一刻,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安心的依靠,依旧是并肩熬过题海长夜的同伴。
可只有心底清楚——
春光一年比一年汹涌,日子一天比一天急促。
他们依旧同行在校道上,可人生的路,早已悄悄分岔。
走到校门口,晚风更盛,树影簌簌摇晃。
沈意岚率先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无奈道:“我得走了,线上雅思课快开始了。”
“我也回去刷题。”颜婕轻轻点头。
两人朝几人挥挥手:“下周再聊,你们路上小心。”
看着两人转身走远的背影,张也叹了口气:“每次放学都匆匆忙忙的。”
他伸了个懒腰,也摆手道别:“我到家还要练体能,先走了,明天见!”
街口很快只剩下金恩冕、江仁梓、路泊砚三个人。
夜色安静,行人稀少。
江仁梓望着三道拉长的影子,轻声感慨:“以前放学能唠一路,现在几句话就要各自赶路了。”
金恩冕心里酸酸的,轻轻“嗯”了一声。
路泊砚望着远处霓虹灯火,语调清淡:“高二之后,都是这样的。”
江仁梓家的方向和他们相反,没走多久,便挥手告别,拐进另一条岔路。
此刻街上只剩下金恩冕与路泊砚两个人。
路灯把两道影子并排铺在柏油路上,隔了一点浅浅的距离,既不紧贴,也不疏远。
一路有很长一段同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晚风掠过行道树沙沙作响。
走出去一段,金恩冕先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下定决心考警校,以后会很辛苦。”
“我知道。”路泊砚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体能、政审,还有分数线,每一关都不容易。”
金恩冕低头踢了踢地面小小的石子,心底有一层淡淡的无力。
她清楚,那条属于他的道路,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能不能踏上去。“希望你可以如愿。”
路泊砚侧过头看她,夜色模糊了眉眼,声音依旧克制温和:“你也一样。不必急着找到方向,先往前走就够。”
快要到分开的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
“就送到这里。”金恩冕停下脚步。
“嗯。”路泊砚站定,“晚上做题不要熬太晚。”
金恩冕抬眼看向他,轻轻笑了笑:“你也是,体能训练别透支自己。明天见。”
“明天见。”
少年时代最遗憾的从不是走散,
而是明明还在一起,却已经慢慢走向不同的人生。
春风年年吹过芜州的校园,岁岁如新。
可这一群并肩熬过最苦高二的少年,终将在日渐汹涌的春光里,奔赴各自滚烫、璀璨、独一无二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