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的内容永远没有亲历者口述来得鲜活。”虞晴打个呵欠,教育徒弟,“再说,卷宗上的记录是记录员经过大脑思考后形成的书面文字,是过了一手的。
加之亲历者当时情绪激动,记忆可能有错漏,和刑警们聊一聊亲历者的反应以及细节,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都快二十年了,他还能记得清?”
“能,不要怀疑刑警对于未破案件的执着。”虞晴回答完,站定看向沈峰。
沈峰嘴角紧抿,望向张勋家所在的大门,沉声吩咐道,“一会儿小鱼儿主问,你是女人,就是问敏感问题,他也不会冲你发火儿。”
虞晴,“......师父,您能别说得这么直白吗?”
“怎么,恋爱了就不尊重师父了?”
虞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告诉我,有什么关系?!明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两件事,沈峰,你是怎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
沈峰:我不管,这招儿百试百灵,什么都可以往上招呼。
眼神噼里啪啦交汇完,虞晴认命地抬脚来到张家门口,咚咚咚敲响房门。
张勋今年65岁,是最早负责扑克牌杀手的刑警,曾是市局重案队队长,因为案件没破,专案组解散后,被推出来背锅,重案队队长的职位也没保住,一直到退休都是重案队的普通刑警。
听闻扑克牌杀手可能卷土重来,原本坐在躺椅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的张勋蹭一下坐直,右手不自觉握紧,双眼迸发出凌厉的光,“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小杨,现场是怎样的,扑克牌怎么放的?右上角有没有血梅花?”
扑克牌右上角的血梅花标志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专案组警察,就连发现尸体的当事人,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大多都没注意到。
“张队,不好意思,退休了还来麻烦你......”虞晴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勋不耐烦打断,“少废话,扑克牌怎么放的?有没有血梅花?”
虞晴叹气,“两张红心九黏在一起,插在死者脖颈处的伤口,没有血梅花。”
闻言,张勋丧气地摔到躺椅里,喃喃,“没有血梅花,不对,不是他,你昨天打电话说咨询扑克牌杀手的事儿,消遣我呢。”
“情况是这样的。”虞晴将本案凶手所使用的凶器,与当年扑克牌杀手所使用的为同一把的结论说了。
张勋愣在躺椅上,烟屁股烧手了才有反应,他一边弹开烟头,一边呢喃,“同一把刀,居然是同一把刀......
为什么改变签名方式?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他......”
“张队,张队。”虞晴打断张勋的呢喃,问道,“张队,您能回忆一下第一起案件细节吗?
当年案发现场有没有什么让您觉得奇怪的地方?”
第一起案件是连环杀手的开始,也大多是他们第一次杀人,因为情绪激动,处理突发状况能力不足,最容易犯错留下线索。
张勋眼神逐渐聚焦,他又掏出盒烟,敲出一根,在烟雾缭绕中幽幽开口,“卷宗上都有,怎么想着来问我了?”
虞晴开口,“卷宗上的始终没您口述来得清楚明白,说不定有什么新线索。”
“新线索?”张勋苦笑,“为了这案子,我忙了差不多二十年,04年部里下来人成立专案组,之后断断续续重新启动调查,到头儿来也没破,你觉得我能提供什么新线索?”
虞晴道,“这不怪您,当年DNA技术还不普及,计算机应用也很有限。
如今不一样了,市局已经有仪器可以做DNA,当年发现的毛发、血液样本都会拿去做DNA比对,张队,请您相信我,这次我们一定能抓到他。”
看向那双坚定的眼睛,张勋忍不住坐起身,“好,我相信你一次,不抓住他我死不瞑目啊!”
说到这里他猛地抽一口烟,表情惆怅,“磊子、大头、八戒,他们到死都惦记着这事儿,要是把他抓住了,清明烧纸也能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着他看向众人,微微眯起眼,回忆道,“说起第一起案子奇怪的地方,还真有。
当时进入案发现场,第一个感觉就是凶手太冷静了,案发现场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以说除了放置有扑克牌,没一件多余的事,凶手冷静得,冷静得不像第一次杀人。”
“不像第一次杀人?”
“对,不像第一次杀人。”张勋肯定道,“喉部大动脉出血,现场到处都是血,却没有一个有价值的脚印和指纹,说明他作案时还带着手套脚套,反侦察意识非常强。
你们也是老刑警了,应该知道,做多错多,这种预谋杀人,动完手立刻就走的人,冷静冷血得不像第一次杀人。”
“后来七处案发现场都这样?”
“都一样,没一件多余的事,好像杀人就像是买菜一样,装进篮子就走,不会回头看一眼卖菜的菜贩子。”
张勋打了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看向众人,“你们懂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