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老虞吼她，自来受宠的虞晴哪里受过这种气，她当即梗着脖子回了过去。
“我就报理科，你管不着！你要是偷偷找我班主任，我就去找你领导，说你是法西斯，剥夺女儿自由！”
从那时起，虞晴什么事儿都跟老虞对着干。
老虞不让她当刑警，虞晴就非要报公安大学刑侦专业，不让她进市局重案队，她就报分局重案队，燕京这么多公安局，他老虞总不能只手遮天！
这么多年下来，和老虞作对仿佛成了虞晴的习惯，每次看到那个记忆中生龙活虎的男人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虞晴就发自内心的高兴。
可她没想到，老虞竟然会脑淤血。
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个已经从床上起来，坐在卧室桌子旁的老虞，虞晴惊讶地发现，老虞头发竟然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老虞，竟然老了。
脊背也没记忆中那般笔挺......
“爸。”虞晴轻喊。
老虞嗯一声，将手头的书放到桌上，侧头瞄了女儿一眼，“案子都办完了？”
“办完了，薛家一家三口都已被抓，案发现场指认完毕，已经移交检察院走卷了。”
老虞权限高，对于开州发生的案子肯定知情，虞晴便没瞒他，将办案经过简单叙说了一遍。
“不错，二十年了还能抓到凶手，跟白银案有得一比了。”老虞露出欣慰的神情。
说过案子，父女俩又相对无言，好在段慧的声音及时响起，解救了处于尴尬中的两人。
“小鱼儿，炸酱面好了，快来吃，不然一会儿就坨了。”
“来了。”说着虞晴起身，转身之际，老虞突然道，“樊朔的事儿我和你妈都知道了，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顿饭。”
虞晴身形微顿，她点点头，“等有时间吧，他在开州也忙，下一次长假期应该是中秋......”
“不用等那么久。”
“什么？”
老虞摆摆手，“没什么，去吃饭吧。”
虞晴看看老虞，见对方已经拿起书继续翻看，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随即转身离开。
餐厅里，段慧依旧如三十许的徐娘一般，慈爱地看着虞晴吃饭。
就在刚刚，虞晴还在感慨老虞老了，此时看到段慧，虞晴彻底放下心，她长得像段慧，以后五十多也会像三十多吧，嘿嘿。
“小鱼儿，你爸跟你说了吧？小樊什么时候来家里，你提前说一声，我好买东西准备。”
虞晴嗯一声，看看段女士，想到老虞说的他和妈都知道了樊朔的事儿，虞晴边吃饭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给樊朔发消息，这小子什么时候加的她妈微信，她都不知道！
——
南非有研究表明，气温每升高一摄氏度，谋杀案增加百分之一点五。
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华国，但回分局上班三天后，晌午时分，东城分局就接到报警电话，郊区垃圾场发现碎尸，重案队刑警全部出动。
不多时，四五辆警车同时驶出分局，汇入主车道拥挤的车流，冲向城市罪恶的一角。
车内，孟阳忍不住叹气，“才回来不到三天就发生命案，这运气没谁了。”
虞晴瞥徒弟一眼，“行了，别浪费体力抱怨了，这是碎尸案，找到所有尸块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体力。”
东城垃圾场可不小，垃圾山少说四五堆，谁知道嫌疑人将尸块都扔哪儿了，大热天的，想想就作呕。
其他队员听到均皱眉嫌弃。
副驾驶位的沈峰切一声，教育这帮小队员，“这么点儿事儿就犯愁？杭城杀妻案连化粪池都抽了，人家抱怨什么了？
不就垃圾场嘛，想想化粪池，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经队长这么一对比，大家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也不愁眉苦脸了，叽叽喳喳开始讨论经侦、治安、刑技们的八卦，车内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虞晴悄悄冲师父竖大拇指，沈峰挑挑眉，小样儿，学着点儿，有时候提振士气比破案还重要。
燕京市周边大大小小分布着十几处垃圾场，规模不一，是城市生活垃圾和工业垃圾的暂时栖息所。
如今燕京并未实行垃圾分类，所有垃圾运到垃圾场后，需要将垃圾桶倾倒在传送带上进行初步分拣。
分拣机根据重量、密度等分拣后，将不同垃圾传送到不同区域。
此时垃圾站工作人员会对传送带前的垃圾进行“二次分拣”，装垃圾的塑料袋被刮破。
二次分拣后的“真正垃圾”将被装车运到对应的场地，送入焚烧厂统一焚烧，变成从陆地通往天空的滚滚浓烟。
尸块就发生在工人“二次分拣”过程中。
这日八点，垃圾场的工作人员上班后，本来悠哉悠哉分拣着垃圾，发现一黑色塑料袋，刮破后，人手赤裸裸出现在面前。
许是扔在垃圾堆里久了，蛆虫到处乱爬，吓得发现尸块的人嘎一声当场晕过去。
虞晴带人到达现场时，辖区派出所所长老刘正带着民警维持秩序。
大夏天的，垃圾场那味儿就别提了，熏出二里地。
刚下车，中午吃的炸酱面就有叫嚣着冲出口腔的趋势，众人强忍着才没失态。
论理这种环境，该没人围观才是，可惜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到哪儿都不改，饶是呼吸都痛苦，警戒线外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所长老刘吼得嗓子都劈了，“警戒线再往外拉五十米，别让人进来。”
“小王，让那些人挪车，分局重案队马上来了，没地方停车！”
“老刘，别麻烦民警了，我们来了。”沈峰适时出声。
“哎呦，老沈，你终于来了。”刘所长长吁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握，这才发觉右手拎着袋子。
他挑挑眉，一脸坏笑道，“来，沈队，看看我给您老人家送的大礼。”
别看叫老刘，其实面相一点儿不老，长着一双斜飞入鬓的眉毛，长相周正，颇有金庸小说中侠客“器宇轩昂”的架势。
只是如今那双周正的眉眼挂着坏笑，唰唰唰三两下解开袋子。
猝不及防之下看见袋子里的内容物，孟阳和几个没经验的刑警当场就吐了。
虞晴迅速躲开，避开徒弟的物理攻击，眼光看向刘所长手里的尸块。
直面冲击的沈峰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低下头细看。
老刘手里的并不是断手断脚这类，嗯，对于刑警来说容易接受的人体组织，而是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肠子和其他看不出部位的腐肉。
此时正黏腻地躺在尸水中，蚂蚁蛆虫乱爬。
极力控制住肠胃里往外叫嚣的炸酱面，沈峰边戴手套儿边问，“行了，少贫，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