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邵芸脸色惨白,由辅导员扶着才能勉强站立,见到虞晴第一句话就要认尸,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想看看是不是我妈。”
一屋子警察集体沉默。
邵玲被残忍分尸,母女连心,最好不让邵芸看,任何有良知的女儿都见不得母亲那样。
沉默中,虞晴整理着拒绝的措辞,没想到邵芸异常执着,她流着泪道,“我妈......不管我妈变成什么样,我都要见她最后一面。
你们让我见吧,不然我睡不着。”
辅导员为难地看向虞晴,“警察同志,自从接到你们的电话,邵芸已经2天没合眼了。你们......”
“我去跟法医沟通。”既然亲人都这么说了,虞晴也不好再拦。
给孟阳一个眼神,让他去通知乔兰做好认尸流程的准备工作,虞晴小心地站到邵芸旁边,时刻关注对方动静。
同时心里暗暗发愁,邵玲那样的情况,真能给邵芸看,看了不得有一辈子心理阴影?
寻常二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认尸流程,这次花了一个半小时,乔兰才让助理过来通知虞晴可以进法医室了。
一旁沈峰已经闷了三根烟,此时在烟雾缭绕中起身,声音低沉,“走,一起去。”
众人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陪着邵芸走向法医间。
邵玲的尸体上盖着白布,还没看到脸,邵芸的身体就止不住颤抖,眼刷一下红了。
亲人之间的熟悉程度,那是隔着被子都能有感知的。
待乔兰掀开白布露出头颅,邵芸猛地睁大眼,踉跄着退后一步,站立不稳地坐在地上,孩子一样嚎哭起来。
显然,尽管尸体已严重腐败,邵芸还是认出了邵玲。
由于邵芸情绪过于激动,不符合询问条件,认尸结束后只能先将其送到休息室,等冷静下来再进行问话。
经过长长的走廊,到休息室时,邵芸的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了,虽依然全身颤抖,眼神中却多了几分为母亲报仇雪恨的决心。
“我妈......我妈是为了我才不再婚的。小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爸爸,问妈妈她又不说,那时候不懂事儿,甚至......等长大了才明白妈妈的辛苦。”
邵芸抹抹眼泪,陷入回忆道,“我妈这个人热心,听到别人议论谁家打老婆,就会过去看,甚至会拎着刀上门帮女人出气。
很多人说我妈多管闲事儿,有些被家暴的女人还会反过来咬我妈,说我妈欺负她们男人,让我妈赔钱。
我妈总是不计较,说她明白那些女人的苦,下次遇到了还会帮忙。
春梅阿姨是第一个在我妈的帮助下离婚的,之后是温然阿姨,我妈性子泼辣,会不会是那些男人......”
说着她咬牙切齿道,“警官,你们查梁寒和梅渡,那俩混蛋离婚的时候说要教训我妈,肯定是他俩!
还有其他被我妈教训过的男人,他们都记恨我妈,恨不得我妈死......”她又说了几个人名,都是有过家暴恶习的混蛋。
虞晴将邵芸说的名字一一记下,让内勤女警注意邵芸的情绪,这才退出休息室。
从休息室出来后,重案队众人的心情都不好,虞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入梁老太审讯室。
自坐到审讯室的椅子上,梁老太一改在家时的泼妇形象,神经质地前后有节奏地晃动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头顶的白炽灯并不明亮,老妇的脸随着晃动若隐若现。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一身警服的虞晴时,眼睛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蔑视,不甘,阴毒不加掩饰,歘欻欻,箭一般朝虞晴射去。
梁老太恨她?
不,坐下时虞晴突然意识到,老妇恨的不是她,或者说不只是她,而是和她一类的女人。
一类“不守妇道”,明明是女人,却出来招摇过市,不在家伺候男人和公婆的女人!
那么,仇恨邵玲和沈春梅的就不只是男人了,还有如梁家老妇这样,一辈子活在男人的阴影下,已然彻底被同化的女人。
这件杀人分尸案中,有没有梁老太的身影?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同于在麻将馆内刻意伪装出的娇媚,此时一身警服,虞晴连眉眼都凌厉起来,本来线条柔和的脸在警服立整的衣领衬托下,竟有咄咄逼人之势。
审讯前,虞晴照例一言不发地观察梁老太。
年近七十,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最多八十斤,在有两个壮年男人的梁家无疑处于最底层。
儿子梁寒是个家暴的人渣,梁问又有杀人嫌疑,家暴打人就更别提了,如果因为没有证据将梁问放出去,梁老太......
是希望继续和梁问生活在一起,还是让梁问坐牢?
对面,在虞晴的注视下,梁老太脸皱成一团,状似痛苦地捂着心口,一副随时背过气去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