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面两点也能看出来,当时刑警们接到报案后,调查的是多起独立的失踪案,而非连环失踪。
09年收到包裹后,六件案子才最终得以并案,可当时距离最后一个人失踪已经过去一年多,嫌疑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能娴熟应对警方的调查,成功排除警方的怀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找不到尸体了。
宿州当地警方自然也注意到失踪月份的特殊性,曾在百鬼巡街活动前后调查过。
但就像是那名队员说的,活动期间是宿州警方最忙的时候,又有其他凶杀案需要调查,刑警们忙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这才一直没有破案。
而且这件连环失踪案中,六人都是失足妇女,属于高危职业,本来流动性就大,时不时就有人不告而别。
妈妈桑们刚开始不报案,也是认为她们自己走掉了。
等想到要报案时,最晚失踪的都过去大半年了,什么线索都没了,怎么查?
气氛略显尴尬,雨花分局的宋局长赶紧出声打圆场,“现在还有时间,食堂的饭也做好了,咱们先吃晚饭,六点半再忙问话的事儿。
放心,都是食堂大师傅们自己做的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绝对符合公务员招待标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放松下来。
宿州位于苏省北部,饭菜以咸香口为主,只少数几个掺杂着甜口,几个北方人吃得还算饱足。
饭桌上几杯饮料下肚,刚刚的小隔阂瞬间消失不见。
六点半,卓恒、樊朔和虞晴主审,其余人在监控室观看问询,众人这才见到了本案第一报案人徐洁。
徐洁三十六七岁年纪,穿一件素色上衣,不施粉黛,仍可看出年轻时面容姣好。
坐进询问室后,她先是有些紧张,见主问的是女警,声音温柔,不多时便放松下来。
虞晴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徐女士,我们找您的原因想来您也知道,能说说罗红这个人吗?”
徐洁点点头,“可以,你们想知道什么?”
虞晴问,“那就先说一说,当年罗红不见了后,你为什么确定她失踪了,而不是去了外地?”
“小红在宿州有牵挂,她不会不告而别的。”见几个警察疑惑,徐洁解释道,“罗红是来宿州找她弟弟的。
她弟弟被人贩子卖到宿州,她爸妈为了找孩子,在路上遭遇不幸,罗红十二岁就父母双亡,跟着亲戚一起生活。
当时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罗红上了初中就出来打工了。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八,听她说,她最早在工厂里做女工。为了要找弟弟,打工赚来的钱都用来印寻人启事以及买车票去乡下寻人了。
渐渐打工赚来的钱支应不起开销,她才干起了这个。”
没想到失踪案中还牵扯到了拐卖儿童案,这个情况是卷宗中没有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卷宗有问题,有些细节就是不会记录在卷宗里。就像一次小规模的、失败的排查,可能提都不会提。
负责记录的樊朔做过笔记后,虞晴继续问,“你说罗红在宿州有牵挂,就是说她弟弟?”
徐洁点头,“她说她爸妈死前最后一站就是来宿州,还说不久他们全家就能团聚了。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坚信弟弟就在宿州,因此她绝对不会离开宿州。”
说着她抹抹眼泪,“而且她有一件红棉袄,是12岁时她父母给她买的最后一件衣服。
她特别宝贝,就算不能穿了也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她要是走,绝对不会不带这件衣服的!”
虞晴追问,“那她找到弟弟了吗?”
徐洁摇头,“没有,我劝过她,让她好好生活,父母已经死在这上面了,她再这么下去早晚也要出事儿。
你们不知道,宿州这块......”
她叹口气,“这块重男轻女严重,不论城里还是乡下,都得有个儿子才行。
罗红整天盯着人家家里的男孩儿看,家长不起疑才怪。
电视里又不是没演过,解救被拐妇女、被拐儿童的警察都能被村民围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安全。
可她不听,说这是父母的遗愿,她就是死也要找。
哎,千刀万剐的人贩子,都该拉去枪毙才是!”
询问室一时陷入安静。
人贩子可恶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毁掉的往往是一整个家庭。
自责的父母长辈,每日忙于寻找孩子的父母,被忽视的没被拐的孩子。
自孩子被拐卖,原本幸福的生活就彻底进入失序状态,除非找到失踪的孩子,否则被拐家庭很难回归正常生活。
每个成员都陷入无限循坏的怪圈。
只有找到孩子才能解决。
可华国这么大,去哪儿找?
虞晴眼前仿佛出现了身穿红色上衣,孤独地穿梭在乡间小路上,寻找弟弟的罗红的身影。
她想告诉那个女孩儿,别找了,这是警察的工作,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可女孩儿却什么都没听到,依然坚定又决绝地朝村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