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都不行。
向宁老老实实地再次叩了三下门,纪舒闻才将门打开,眼神尽是警告。
“开玩笑,开玩笑。”向宁举手讨饶,脚先一步拦住了门,侧身挤了进去。
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向宁每认识一个人,都习惯性地摸清其喜好特点,但却总是掌握不好纪舒闻的度。
“最后一题,你写了什么?”向宁一边观察屋内的环境,一边转移话题。
纪舒闻一把将向宁拉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坐着,她自己则是靠坐在一旁的书桌上。
居高临下,仿佛在审问犯人。
周身的气息一股脑地压了下来,向宁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纪舒闻是绝对的上位者。
“尝试——学习——调整。你呢?”
虽然是在回答向宁的问题,但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真简洁。我写的是,要学的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如何与不正确相处。”
向宁扬眉,不知道纪舒闻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看似是无所谓的问题,但二人都在通过这种无意义的回答,探寻彼此的行事风格。
纪舒闻没有再回应向宁,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在不在现实世界?”
倒是没想到纪舒闻先问的是这个,向宁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灵异事件就发生在她的大学,周围也有不少她认识的老师和同学。若说和现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即使脱离了闹鬼的学校,她们周围的环境依旧没能恢复正常。
其他生活在学校周围的人呢?
见向宁陷入沉思,纪舒闻拿出遥控器,厚重的窗帘徐徐展开,露出了窗外的风景。
飞速倒退的丛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J大就坐落在市区,按照这房车的行驶速度,我们也不该这么快就进入到高速路。更何况,这车只是行进在公路上,一路都没有一个标识路牌……就连电线杆、界碑都没有。”
显然,这已经脱离了现实范畴。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纪舒闻看着向宁的眼睛,“也有可能是要经历一个个灵异事件,才能有回去的机会,我不确定,但至少,我们短时间内,都回不去了。”
向宁同样注视着纪舒闻,缓缓开口:
“因果关系。”
“什么?”仿佛没听清向宁的话。
但向宁知道她听清了。
“灵异事件依旧遵循着现实世界的因果关系,并且受到一定限制。我们并非彻底与现实失去了联系,可能只是我们没发现其中的关联,如果真的找到什么线索,我们未必不能回归现实世界。”
到了这时,向宁才终于发现纪舒闻活人的一面。
她在怕。
但并不想让向宁感觉到她在怕。
向宁也同纪舒闻期望的那样,安慰她,但并不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安慰她。
纪舒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在思索向宁话里的可能。
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在意地开口:“随便吧。”
你才没随便。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即使纪舒闻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日出和日落,明天到底该以什么来衡量,但还是推搡着向宁,将她推出了门。
听着身后痛快的关门声,向宁耸了耸肩。
她知道纪舒闻需要时间去接受她们现下的命运。
正如,她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一样。
向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摔在了沙发上,扯过毛毯,盖住了头。
谁能想到,她不过才刚刚结束大二生涯。
她的未来,就已经和事件里的就业难题彻底无关,而是会在不断的灵异事件中,艰难求生。
怕吗?
怕。
很怕。
怎么可能不怕?
只不过她习惯了课题分离,也只有在现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重新消化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
良久。
向宁掀开毛毯,走向了房间内单独配置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很好,只是眼睛有点红,脸上很干爽,不会被发现什么。
她利落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
她只是一个渺小的人,左右不了时代的浪潮和世界的更替。
就像陆胜男被卷入就业的难题中不知何去何从,她也同样身陷囹圄,不知前路,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股巨大的潮水,将她推入了未知,她虽然怕,但并不会认输。
向宁从小便知道,她只是一颗小草。是那种最常见,最籍籍无名的杂草,风往哪儿吹,她就会往哪儿倒。
但她不会死,也不会倒在狂风之下。
她会扎最深的根,死死地扒住脚下的大地。
就算是汹涌的浪潮将她连根卷起,她也要在汹涌之下,抛出最深的锚。
恰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