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男生……”周思尔有些心烦地用筷子不断地朝着面里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跟着康庄,定是必死的结局了。”纪舒闻冷冷开口。
“就算我们将他们扔在那里,他们也活不成。”向宁拍了拍周思尔搅动泡面的手,耐心又温柔,“他们已经被康庄吸食得差不多了,早就没了行动力。鬼车上的鬼,是不会将他们拖上车的,他们会直接死在月亮湾的门前。更何况,他们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
“可你是为了救我才将他们带上车的,不是吗?说到底,他们还是为我而死,而且还会受更多的折磨。”
两行清泪顺着周思尔的娃娃脸落进了泡面里,周思尔抽噎着,不敢看向宁,也不敢看纪舒闻。
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像是在抵抗什么,但终究无能为力。
向宁有些惊讶。
一直默不作声,只会服从她的周思尔,原来也在默默思考,并真的猜到了她将那两个人抬上车的理由。
就连纪舒闻也多看了周思尔一眼,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开,自顾自地品尝她的早餐。
李昭有些尴尬地缩回了吃零食的手,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向宁都为她做了什么,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周思尔。
“那个男的很明显是个坏的嘛,我们都到了灵异世界里来了,怎么说,也得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吧……毕竟这里又不是法治社会,也没有人为我们匡扶正义。再说,那个康庄,杀人的时候,不也眼都不眨一下吗?我们和他比起来,善良多了。”
李昭说得笨拙,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她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下一个灵异事件里,那个大魔头肯定是要动手的!舒闻姐和向宁姐他打不过,那死的肯定是咱们俩啊!我还不想死呢!我好不容易坚持到有大腿来带我,要死那也肯定是别人死。”
李昭安慰地拍了拍周思尔的肩,她不擅长安慰人,但周思尔看上去就是个乖孩子,还没见过人心险恶。就这么突然被扔到了这种世界里,李昭想了想,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对不起。”
周思尔抽噎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抱歉。
“你对不起谁?”
难得,说话的居然是纪舒闻。
“我……对不起大家。”
“我、她还有她,这次都没有被你害到,也没有因你受伤,你的对不起,可能认错对象了。”纪舒闻说完之后,收起餐盘,扔到了洗菜池下方的小型洗碗机里。
“如果硬要说的话,你那句对不起,应该是对你自己说的。”纪舒闻回到餐桌,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继续道:
“这里没人会为自己的选择痛苦,只有你。你因为你心里的道德感而痛苦、纠结,但我们不是。我们需要这辆车,你必须得活着,仅此而已。搞清楚你自己心里痛苦的来源,尽快解决它,不要把你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这个车上的负面情绪已经够多了。”
纪舒闻甩出她那像把剑一样的语言,转身回了房。
餐厅里寂静无声。
向宁没动,李昭被纪舒闻的话冻在原地,僵硬地用眼神暗示着向宁。
但向宁没回应,她没什么好回应的。
这番话,就算纪舒闻不说,她也要说的。
只不过,她说得会更委婉一些,听起来没那么伤人一些。
唉……
纪舒闻可真是。
“对不起。”极轻的声音滴落在耳边,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但向宁知道,那不是。
“对不起,给大家带来了负面情绪,我没处理好自己的心结。你们挡在我前面厮杀已经很辛苦了,回到车里还要帮我梳理情绪……真的对不起。”
“哎呀,没什么的。”李昭干巴巴地笑着,她是真的觉得没啥。
周思尔的头始终低垂着,向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纠结。
向宁伸手,覆在了她桌子下握紧的拳头上。
“我……以前,大家总说我是圣母婊……”
“他们放屁!”李昭猛地站了起来,但椅子离桌子太近,她卡了一下,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你哪里圣母……”
“我现在觉得,我好像真的是……”
“不是,你别瞎想!”李昭继续反驳。
“我为了维护自己内心的道德,将你们逼进了绝境,如果不是我,康庄根本不会上车,那两个男生也……你们也不会跟着我烦心……”
周思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断有巨石落在她的脖子上,压得她直不起身。
向宁轻柔地拍了拍周思尔的手,笑了笑。
“思尔,你的过去,真的挺幸福的。至少,你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看起来,很安全。”
向宁留下这句话,起身,也离开了。
关上房门之际,她再次看了一眼依旧迷茫的周思尔,和不断宽慰她的李昭。
原本,她在刚才还以为,要想达到真“无垢”的境界,或许只有周思尔那样的人才可能。
但失去了一直保护着她、爱着她的环境,那泥沼像跗骨之疽一般,死死地贴上了周思尔。
周思尔有如小太阳一样的光芒在淡去。
原本,她是想就着纪舒闻的话趁机提点一下周思尔的。
但……
向宁关上了房门,靠在门后。
这辆车上,有她和纪舒闻这样的利己主义者已经足够了。
她在黑暗中游荡太久了,若是可以,向宁还是希望周思尔的光芒可以亮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她可以凑近光的边缘,汲取一丝丝遥不可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