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那天下雪了，是青州那年的第一场雪。

我站在那里看他背影越来越远，觉得那些雪花好像是从我心里飘出来的。

——郁轻舟

————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运转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时间的缝隙里，进退两难。

过了很久，林叙迟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那祝你得偿所愿，”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

“前程似锦。”

然后他弯下腰，把行李箱的拉杆推起来，手掌在金属杆上握了一下。

他看着郁轻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他最后只是转过身，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下巴。

灰色的行李箱在地面上转了个方向，轮子磕了一下路沿石，发出一声闷响。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厚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也踩在她心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喊他，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想了很久。他躲了她那么多天，终于在离开之前来见了她。

他不是来征求她意见的，他是来告别的。用一种最像他的方式，不拖泥带水，不留后路。

他说了想说的话，然后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身影越来越远，行李箱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转弯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像是想回头，但忍住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一阵阵的风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蓝色笼罩着一切。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凉凉的。

她抬起头。

天空中，有细细的白色的东西飘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片、两片、三片……直到越来越多。

下雪了。

这是青州今年的第一场雪。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它们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手心里只剩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

她想起以前，沈予安问她：你希望下雪吗？她说：都行。

现在雪终于下了。

但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

雪就是雪，不会因为谁走了就下得不一样，也不会因为谁等了很久就下得更大。

她站在那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把地面染成浅浅的白色。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今天，多久了？

她站在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九月一号开学报道，他在新生队伍里，她坐在报到棚子底下。他走过来，说：“学姐，报道是在这儿吗”。

今天，十二月十一日。

她算了算日子。

九月一号到十二月十一号，三个月零十天。

一百零一天。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百零一天，能发生多少事？

能喜欢上一个人吗？能。

能记住一个人吗？能。

能忘记一个人吗？她不知道。

雪越下越大。

雪花不再是细细碎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她的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没说为什么，她也没问。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来见她？

也许是因为今天要走了，想亲口说一声再见。

也许是因为那些话，必须当面说，隔着屏幕，他怕自己会犹豫，怕自己说了“等我”之后又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他也舍不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说，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然后就走了，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只知道，那一刻，她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她想去北京。那是她从小的梦想，从她第一次在书上看到未名湖的照片开始，从她知道“北京大学”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开始。

她不能为了任何人放弃，包括他。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错过。

他们算是错过吗？也许是。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