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是轻功!”
“长,长按空格直接起飞?”
“那哥们儿舞蹈一定很强!”
通往露台的门半敞着,只留下一道窄缝。
残留的风在此打了个转,时遥用力嗅了嗅——
花叶烘烤后的气息,暖甜带苦,和森区配适度拉满。
只是来不及进一步辨别,就被吹散了。
*
东森区的食堂比西海区稍小,同样遵循营养选择的“红绿灯”用餐系统。
绿灯菜品主要用于维持身材,但难以愉悦味蕾,比如时遥面前的这只小小立牌,正嵌在对应菜品前的卡槽里:
【菜品:低温慢煮鸡胸肉
关键营养:高蛋白、低热量、低碳水
推荐语:纯净的增肌补给】
推荐语的末尾还添加了一个秀肌肉的emoji。
隔壁就是黄灯区。
旁边的练习生在糖醋藕片和蒜苗炒肉中艰难地抉择了一番,选了前者,看着后者的眼神恍若生离死别。
时遥拿起鸡胸肉,端着全绿阵容的餐盘,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节目组把每一口热量都标明了代价,但架不住总有人心存侥幸、选择放纵。
隔壁桌上,交通信号灯的红黄绿三色碗碟交错,红色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对方也已经爽吸一口奶茶,紧接着一勺子舀起红烧肉。
酱汁浓稠,透出诱人的琥珀色光泽,丝缕肉香急切地钻入鼻腔。
红灯菜品,“油糖”二字足以概括,对有上镜需求的练习生而言,无异于增加负担。
全息世界可以模拟让人垂涎三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同样能遵循早就记录在案的个人代谢数据,把食欲的后果如实反馈在身体变化上。
——面部浮肿、爆痘和身材走形,长胖的副作用也会如实展现。
有人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我真是服了这个西红柿炒鸡蛋也是红灯菜的世界了啊啊啊啊!”
“算了算了。”他同伴习以为常地安抚,“毕竟选管说了,这道菜的厨师口味偏甜,习惯放两大勺糖,还会加致死量的番茄酱...”
“我只是一个想吃西红柿的小男孩我有什么错!”
“好了好了发泄完赶紧吃吧,还要练习呢。”
时遥咽下清淡的西兰花,目光在食堂内逡巡一圈。
没有他想找的人。
路和光那个等级的长相,只要站着就是宣战,绝无低调行事的可能。
这么想着,时遥转身看向还在纠结西红柿炒鸡蛋的两名练习生:“你们知不知道路...”
“啪——”
“哐啷啷——!”
刺耳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偌大的空间里炸开,也截断了时遥刚出口的询问。
热闹的食堂倏地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直直投向出声的位置。
——“你刚才说什么?”
处于事故中心左侧的练习生个头稍矮,颤巍巍地试图道歉:“对,对不起...”
刚才他在队伍里打饭,前面那人的餐盘里,放了满满当当的水煮肉片、辣子鸡,以及淋了辣油的夫妻肺片,放眼望去红艳艳的一片,找不到半点绿色。
他忍不住和身后同伴小声嘀咕:
“哇,红色也太多了吧,吃完就得胖两公斤。”
下一秒,沉甸甸的餐盘被狠狠砸在他脚边,红汁瞬间溅满了运动鞋和裤腿,伴随着刺耳扭曲的噪声。
矮个子白着一张脸,简直快要哭出声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很对不起。”
“随口一说?!”
砸盘子的高个子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他往前逼近一步,丝毫不在意地面脏污浸润鞋底:“我吃完了长不长胖关你什么事?这么喜欢盯着颜色看,要不要我把这盘红的扣在你脸上,让你看个够?!”
空气因突发状况变得粘稠。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矮个子练习生的同伴,也正连连后退,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
时遥又夹了块鸡胸肉放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心情都变差了。
重生前的选秀之后,他认真研究过节目的所有影像。
虽然大家都是以潜意识参加选秀直播,但并不意味着练习生们会直接变成被原始欲望驱使的“动物”。
哪怕要放飞自我,大部分人也不会立刻脱掉衣服在街上裸.奔。
某些外露的特质,需要言语或行为引导:
潜意识里的“真实”会被不同的状况激活,而相同场景下,被激活的情绪种类也不尽相同。
比如现在。
放眼望去,众生百态,被放大百倍毫无掩饰地——
悉数呈现。
暴怒的、怯懦的、恐惧的、试图置身事外的、面露不忍的、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被诱发出了本质,明晃晃挂在脸上,压根不会,也不能掩饰。
“张皓文也敢嘴,啧啧啧。”
“听说他当过《拳脚》剧组的武替!学的是实战锁喉!”
“如果打起来会双双退赛,不就少了几个竞争对手吗?”
“喂喂!让我看看是哪个蠢货?”
“余斐,东森-F的,我邻居!”
时遥筷子一顿。
上辈子,东森区赛前发生过一起极度恶劣的集体霸凌,受害者从三层跌落窗下水泥地,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亦受损。
身处全息世界,损伤只是表象,但严重影响已经造成——
霸凌发生于试点直播期间,八位数观众实时见证了全过程,无处遮掩的恶意完整呈现,远超出节目效果的边界,《潜意识选秀》差点因此胎死腹中。
那位受害者,就叫做余斐。